最后一排的黑髮少年，出挑的身形让他难以被隐没在方阵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的侧脸显得比平日里更冷淡了些，唇线抿着。
自从竞赛结束，加上升入高三，全年级都要周末补课，她和周奥两人都忙，很少有时间出来。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她还在看，旁边的庄嘉言又道：「是不是和主科老师换了课？」
「有可能。」
两人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体育老师来了，抬手招呼他们集合跑两圈热身。
林井爱跑步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就往那处张望。等到了跑圈结束，一班方阵已经不在操场上了。她想了想，朝篮球场走去。
一班的男生果然大部分在那边。诺大的篮球场上，世界似乎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边在激烈地打着多人比赛，而另一头，则只有隻身投篮的一人。
少年的手腕用力一扬，篮球以一种令人注目的速度离手，快速碰撞间掉进篮筐。
接着他迈腿跑开，再继续投，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他投篮的力道一直很足，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本所需。球在板框上撞出重重的声响，像是某种情绪宣洩的出口。
林井爱想看清楚他眼里的情绪，走过来凑近了些。
然而那双狭长的黑眸里别无他物，什么也没有。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就只有他那不刻意控制的力道，和高速跑动的衝劲。
她在场边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奥似乎才终于发现了她。
看见她的那刻，他身形猛地一顿，缓缓放下了手中球，站定。
「今天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打呀？」她轻轻出声。
周奥：「打不了，怕伤到人。」
林井爱闻言轻笑。
也是，要是他以这个力道去，和他打对抗的人指定得遭殃。
虽已过盛夏季节，但下午的日头也不小，晒得她有点儿发晕。
「听说你拒绝了北华的保送。」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哑。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因为她笃定，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是。」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怎么，你也要来劝我？」
林井爱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自嘲，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起，竞赛班里，他剑走偏锋的解法被徐盛拿去评讲；两校联考的排名单上，他永远是最顶上被标红的那一行；她想起他的座位上常年放置的厚厚一沓书。
永远不局限于课本，而是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什么领域都有所涉及。
他的网名是「世界」。
他不可能被所谓的框架和「更稳妥的路」所束缚，因为他的人生永远是广阔的旷野，不会是既定的轨道。
有什么好劝的呢。
他就是优秀啊。
这是事实啊。
「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走高考的结果比保送差，你接不接受这个代价？」
周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间低低地发出「嗯」的一声。
她点点头，「好。」
周奥：「问完了？」
「问完了。」
她老实说道，眉间都是轻鬆。
「你问我是不是想劝你，如果真的要说，那我劝你不要改变，不要因为他人的评价和期待就改变自己。」
少女的眼神清澈干净，下巴微微抬起，仿佛要不畏日头的炙热，与这骄阳抗衡。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不为人设。」
不为人设。
这是她生日时，他送给她的话。
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周奥闻言，眼皮一动。那双黑眸倏地变亮，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山雨欲来。
「你真这么想？」
「嗯，而且我研究过成绩单，你每次考试的总分都比北华计算机的线高上那么多，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点点头，「看来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林井爱默了默，抬眼望向天空。
那当然，她多严谨啊。
「我想也是，就算考砸了再不济也能上个211，不会饿死。」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尾都是张扬肆意的笑，让她看得有些微微出神。
他将脚下的球往靠台边一扔，又转回过身看她。
林井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感觉到他往她这边靠近了些，修长有力的小臂突然抬起。又是那阵熟悉清冽的果木香，从他身上传来。
她不敢太过于明显地吸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跑什么。」他微微拧眉。
这么凶......
她抿唇，又往前迈了一步，回到原先的位置。
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模样，周奥可见不得。
「算了。」他低垂的目光一侧，放下手臂转过身。
「一直站在那里，不晒吗。」
他撂下这么一句，人已经往篮球架后面的草坪走去。
林井爱眨了眨眼。
听了他这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前已经微微出汗，脸上也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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