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怒火的桥本贤人,在「骂死那个混蛋」和「打醒自家小孩」之间,选择了「先听孩子谈谈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降谷的表情越发茫然,仿佛他问了个什么绝世难题,桥本贤人只得一点一点启发道:
「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犹豫,纠结,迷茫,一脸懵。
「呃,」桥本贤人脸色痛苦,「那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这次倒是很干脆。
都亲了还不讨厌,这走势着实不妙,桥本贤人想。
「那……他亲你,你会觉得噁心吗?」
「不会,」降谷的眼睫颤了下,「……只是有点震惊。」
——完了。
「那你……觉得开心吗?」——哈哈哈,真不想听下去,谁来救救他!
降谷仔细地回想着那晚和当下的心情,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概……有一点?」
——哈哈哈哈,完蛋!
「你会时不时想起他吗,降谷?」
「会。」
「看见他就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嗯。」
「如果有他陪在身边会觉得安心?」
「对。」
「想要再次见到他,不想和他分开?」
「……是。」
桥本贤人的脸色愈加惨不忍睹,颤声道:「降谷,你这还不是喜欢他吗?」
降谷缓慢地眨了眨眼,垂下头,安静地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这就是、喜欢吗?
鼓动着的心跳,酸涩不已的感情。
眼前无数浅淡的画面竟逐渐深重,终如万花筒一般错落交织。剎那间,空寂的心间世界仿佛被打翻了颜料瓶,一片一片由灰白染为七彩,毫无缝隙、不管不顾地向外扩散——
心火漫捲,千树花开。
声声句句响彻耳畔,如同惊醒晨曦的钟鼓,好似照亮长夜的暮灯。曾经的话语已经如同拍落心间的棋子,无论过了多久,那些或清脆或沉重的金石之音,都仍在震颤着他的生命,教人即使想忘也无法忘怀——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你这样不也挺好的?」
「你不是一个人哦。」
「一起去看前方的世界吧,降谷。」
「发光吧!」
「要不要在职棒的世界里继续打棒球?」
「等着你哦。」
「记得好好吃饭。」
「这样,就不孤单啦。」
「Ace优先哦。」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我来吞。」
「为什么没有早点抓住你。」
「看看我,晓,我在呢。」
不知为什么,热意涌上眼眶,喉咙也变得哽咽。降谷用手抹了抹眼尾,果不其然在触到的瞬间感受到一点湿意。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出息,他弯了弯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一丝含着眼泪的微笑,脆弱又坚韧的情态。
原来心痛与幸福竟可以同时出现,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桥本贤人看着降谷转瞬即变的表情,已然惊呆。他开始慌张,手也不知放到哪里好,最终只是轻搭在降谷肩膀上,用着自己在家里哄女儿的温柔语气、颤抖地道:「降、降谷,你没事吧?」
「那该死的男的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前辈替你出气啊!」
「别、你别哭啊,也不用勉强自己笑,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前辈替你想办法。」
降谷最后抹了抹眼睛,拭干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他不可避免地咳了咳,再度笑了起来,轻声对桥本贤人道:「我没事,桥本前辈。」
「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一时间有点触动罢了。」
「啊、啊?」桥本贤人眉毛皱成一团,「很多事?很多?」
——居然还敢做「很多」事!这不把那个男的撕了真就不行了!
「嗯,」降谷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落下,「谢谢你,桥本前辈,我已经明白了。」
桥本贤人担忧着凑过去看他的表情:「你明白什么了啊,降谷?」
降谷笑着默不作声。
——明白我喜欢他。
降谷晓喜欢御幸一也。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了。
如果,一也前辈也能喜欢自己,该有多好啊。
「……你这孩子说句话啊,降谷,真的好让人担心。」
已经受过太多惊吓的桥本贤人,十分害怕眼前的又哭又笑的小孩也变得精神错乱。他不停地在降谷眼前挥手:「嘿,降谷,你快吱一声。」
「嗯,」降谷清了清嗓子,「没事的,桥本前辈,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啊?你、你要做什么?」
清浅的眼底漾着满溢的温柔:「我要向他告白。」
「啥???」桥本贤人惊得一跳,「你、你这就要向他告白了?」
「降谷,你你你你,你冷静一下,你再好好想想,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来着——」
降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有人亲——」
「对!这才是问题的重点!」桥本贤人连忙打断降谷——他实在害怕再听一遍同样的故事,「他亲了人就跑,一点都不负责任,你居然还要向他告白,降谷,你——」——太倒贴了啊!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