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请示什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日本官员将手中的文件向桌台上一甩,有些生气地道。
——体育比赛的判罚居然还要请示官方,连这点责任都不愿承担吗?这些老奸巨猾的裁判们,不整顿怕是不行了。
「呃,先生,其实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正要替悲催的裁判员解释几句,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重重的「哼」。刚刚还趾高气昂、准备整治一番裁判员的日本官员,听到这里陡然一惊——
是那位号称「日本通」的美国大使。
官员转身朝向美国大使,对方难看的脸色直入眼帘。简短的停顿后,他听见对方用奇怪刻板的口音说道——
「日本棒球的新人们还真是厉害,看来美国队今天必输无疑了。」
冷汗从官员的头上冒出:「哪里哪里,他们这群小孩还要向美国队多学习才是。」
「有什么可学的?那些小子一个个打得极差,连根球棒都握不住,竟然还不小心打到了贵国珍贵的捕手。」
——「不小心」。
大使已然替这场插曲定了性——美国队的那名打者是无心之举,根本无需判罚。
瞬间明白自己是怎样踩中深坑,日本官员默默地咬了咬牙。他赶忙换上灿烂的笑容,和蔼地向大使说道:「……那是当然,毕竟球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鄙人过后也会跟各大球团传达这条意见,要他们以后对球场上的意外做好备案。」
官员一面安抚着怒气未消的美国大使,一面悄悄示意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赶快回去传递消息。总算将此事搪塞了过去,他在心中暗骂起此次U21日本队的主教练伊堂廉。
——区区友谊赛而已,伊堂那傢伙竟下手这么重,几场比赛打得美国队颜面全无,那人的字典里难道就没有「孰轻孰重」一词?
——比赛的输赢不重要,因此损害两国的友谊才是最恐怖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之后他势必会向棒球机构建言,让他们狠狠惩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满口理想主义的「伊堂监督」。
……
「我要投触身球了,御……一也前辈。」
降谷的嘴唇上下打架了一会,终于叫出那个不甚习惯的名字。
御幸笑着望了他一眼:「……干嘛?他砸我一下,你要替我还手?」
降谷低下眼睛:「『触身球报復』,刚刚酒井也挨过一次。既然对方故意砸人,现在投也是理所应当。」——没有让前辈白白挨这一发的道理。
「哈哈哈,谢谢晓。但是不用啦。」
「这没什么,反正触身球投法也是投手必修课之一,」抬起头望天,降谷轻轻长出一口气,「……连投触身球勇气都没有的投手,不配站在这个赛场上。」
「可我不想让你投,」眯眼笑了笑,御幸语气温柔地道,「投了触身球,美国队就有了今天第一个上垒的球员。而且——你投了触身球后,还要向他脱帽致歉吧?明明是他错在先,为什么要你向他致歉?」
降谷倔强地咬了下唇——御幸的目光被一瞬吸引了过去,「……可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前辈。」
——就在刚刚,裁判员宣布了比赛继续的消息。那名二棒打者的行为按无心处理,其人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但我也没受伤,从结果上来说还算好,不是吗?」御幸看着降谷翕动的双唇,心里有点痒痒的——喔,一定很好亲。
降谷神色纠结了会,终究还是妥协道:「……好吧。那就听你的,御……一也前辈。」
「我不叫御一也前辈。」御幸坏笑。
「……」
降谷扭过头不再看他——这人怎么总是没个正形?和他说着正经事,竟还能扯到称呼上。
「重叫。」
「不要。」
「欸,为什么?晓答应过的,好伤心。」
转过头,降谷无语地望着号称「好伤心」的、满脸期待的御幸。
「……一也。」
「嗯。」御幸笑答。
「一也前辈。」
「嗯。」
——再笑下去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降谷无言以对。
「好啦好啦,」御幸搂过他的肩,微笑着,「心情好点了没?」
「……好多了。」小声。
「那就走吧,」御幸一把拽下自己的面罩,拉着他走向球场,「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一起先把美国队那个讨人厌的二棒打者,请下球场吧!」
……
「三振,打者出局!」
「……」
「接杀,打者出局!」
由于刚刚受过刺激,降谷的投球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紊乱——在三振掉二棒打者马克后,他并非本意地四坏球保送了美国队的三棒上垒。然而垒上第一名跑者总算让他的内心安定下来,使他再次专注于眼前的打者和比赛。故仅仅一棒过后,先前的良好状态又转瞬回到降谷身上——在队友丸山的协助下,他用一发接杀利落送走美国队的四棒主炮。
自此,停滞了半小时后的四局下半,日本队成功将比分防守在4-0。
美国队的板凳区此刻充满了火药味。
「你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安德鲁气愤地从长椅上站起,脸颊两侧微长的金髮在颌角飘动着,「靠这种手段赢了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