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出手相助的那些皆是小事,齐前辈自己也可处理。」陆挽心大有一副师门养了千万年的白菜被拱而不自知的痛心疾首感,「其中繁多事由,皆是因为齐前辈想多见您几面。」
「那他为何不明说?」虚墨白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了还想开口的陆挽心。
为何不明说?陆挽心以往未曾考虑过这种问题,或许连齐明幽都不曾想过。
他自觉不该打扰师叔修行,又自私地想要与他并肩而行,可,他本就应当坦诚地同师叔明说才是,无论师叔是否愿意,总归会给他一个确切的答覆的。
或许一切,便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样。
「如此说来,师叔喜欢他人对您有话直说?」
虚墨白颔首道:「本尊向来不喜欢处理那些虚与委蛇之事,若是你,难道宁愿去猜旁人心中所想,也不愿听声实话吗?」
「可世上之事本就谎话繁多。」陆挽心犹豫着解释道:「能交付真心的又有几人,师叔这般要求他人,只怕终其一生也遇不到几个真心相待的。」
「正因少,方才更显珍贵。」虚墨白将已经冷掉的茶放回桌上,随即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知乐的事情,你安排妥当了?」
「是,用人皮所制的灯笼已尽数销毁,余下的工匠知乐说会自行处理,只不过还有一件事,弟子无法做主。」
「何事?」
「知乐的阳寿早就应当尽了,如今他还活在世上,不过一日又一日的煎熬,看上去实在可怜。」
虚墨白略一思索道:「此事本尊会处理,还有那些姑娘的骸骨可有人收敛?」
「知乐说他会处理——」
「你能不能别瞎折腾,好好躺着,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吗?」隔壁房间霎时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虚墨白这才发觉事有蹊跷,「挽心你不是一个人下山的?」
第66章 66
被揭穿了,陆挽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弯眉而笑道:「师尊说引心一人留在城中难免寂寞,便让弟子一併带了下来,我先前已吩咐过他去照看周师弟了。」
说的好听些是怕陆引心寂寞。
说难听些只怕是师兄疲于管教徒弟,便索性丢给了陆挽心。
说到底是陆挽心没什么心眼,将师兄的话当真了,这不纯粹欺负老实孩子嘛。
虚墨白虽然为陆挽心打抱不平,心中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来——带一个师弟与两个师弟,能有多少差别呢?
「你不知他们二人之间有些恩怨吗?」
「恩怨?」陆挽心迷茫摇头:「这个我不曾听引心提起过。」
想来也是,虽说陆引心当初是因咒术所困,可归根究底也是对同门下手,按照陆引心骄傲的性子,是绝不会向陆挽心主动提起的。
陆引心本是良善之人,只怕眼下也会对梓晨抱有几分愧疚之心吧。
「你是不是准备要我的命啊?」可周梓晨悽厉的惨叫声却明显否定了虚墨白的想法。
「乱吼什么,我多多少少也算是你的师兄,你给我放尊重些!」
「我如今都堕魔了,哪来的什么师兄,我自己就是大师兄!」
房中传出二人如同孩童般的斗嘴声,实在有些不忍入耳。
虚墨白本想起身去瞧瞧,可思忖了片刻又当做无事发生般地坐了回去。
还是陆挽心实在放心不下地开口提醒道:「师叔当真不去瞧瞧吗?」
「堕魔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我要羞耻心有何用?你可别忘了,你师兄还是我师尊救回来的。」
「一码归一码,此事与我师兄又有何干!」
虚墨白无奈地扶了扶额,梓晨跟着自己经历了诸多事端,以至于他都忘了梓晨不过才二十出头,依旧有着孩子心性。
「罢了,本尊去瞧瞧就是。」
两人起身,可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听到周梓晨玩味的声音响起。
「哦,你不是因为你师兄才跟来的?莫非是因为太惦记我,所以专程下山看我一眼?」
「我呸!」陆引心气急败坏道:「我就算不是因为师兄下山,也是因为担心师叔的情况才来的,横竖都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别做春秋大梦了!」
「哦,是这样啊,你说是这样便是吧。」
「你——」
陆挽心在外听了全程,不由频频转头看向虚墨白,欲言又止道:「师叔,有时候引心脾气差,或许不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确实。」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梓晨惯会阴阳怪气的。
若是就任由二人这么吵下去,只怕会没完没了了。
虚墨白推门走入时,周梓晨肉眼可见地在一瞬间僵住了身子,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回床上,装出一副还未恢復体力的虚弱模样。
而站在他床边的陆引心,在看到周梓晨这番丝滑如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下巴都惊得快掉到地上了。
「你,你现在还装什么装啊?」陆引心有些纳闷地问道:「难道你还未痊癒?」
「没错……」周梓晨用着虚弱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话,动了气,旧疾復发,眼下心肝脾肺都难受得厉害。」
「你别血口喷人,我才被你气得心肝脾肺都难受呢!」陆引心眼见师叔师兄都来了,立马据理力争道:「你能不能别在师叔面前装出无辜的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