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预备去往何处?」虚墨白拂袖,随口问了宋知恆一声道:「本尊与周梓晨处理完此地之事后,便准备在人间游历,你可愿随本尊一道?」
提及周梓晨,宋知恆忍不住瞥了一眼跟在虚墨白身旁的人。
此时的他已褪去了先前的危险气息,转而一副痴态,似乎刚受了惊吓还未缓过劲来。
莫非,眼下这幅身躯内的,已经是周梓晨原本的精魂了?
为证实一下自己的推测,宋知恆还是决定试探一二:「小周道友,今日可以进道观了吗?」
「为何不能进?」周梓晨被这个问题搅得一头雾水,「师尊还交代我,今日要将观内的石像给砸了,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不了,不了。」宋知恆连连拒绝,「晚生到底是妖,不便入观,恐怕也不能帮你了。」
「妖不便入观?」周梓晨琢磨了一番此话,眉头微微皱起,按宋知恆的意思,昨日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并未进入道观内?
所以侵占我身体与师尊接触的……是妖吗?
莫非,是齐——
离真相仅一步之遥,周梓晨沉默着看了眼身旁的师尊,对方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打算提及昨日的事情。
周梓晨见状,也识相地将情绪全都收拢掩藏下来,可宽大袖袍下的双拳到底不甘心地紧握了,他只能扯开话题道:「师尊,我先去道观内看看。」
「好。」
见周梓晨走进了道观,宋知恆才对着虚墨白直言道:「昨日小周道友的情况不太对劲,应是有人侵占了他的身体。」
「此事已解决了。」虚墨白同样直言道:「不过是故友想再见本尊一面罢了,你只当不知道此事便好。」
「是。」
「想好了吗?」虚墨白随即转移话题,「是否要与本尊一同游历?」
宋知恆看向院中老者那副痛苦煎熬的模样,已然明白池云真人不会出手为其解脱,他缓慢摇头道:「如今晚生与真人已非同路人了,往后也不便一道出行,万望真人理解。」
虚墨白顿时起了兴致,挑眉追问道:「你要修仙?」
「晚生没那么大的志向,只愿在人间做个医者,解万千病患之苦,为其延续性命。」
「倒是与挽心志向相投。」虚墨白抿唇而笑,「当初本尊也曾问过他为何修仙,他只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后来他所作所为,倒也算得上初心依旧了。」
宋知恆敛目道:「晚生,其实一直在向陆兄学习,若较起真来,没了陆兄,只怕晚生早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妖物了。」
虚墨白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知恆,似是安慰道:「倒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宋知恆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慰之语整得有些受宠若惊,手捏着衣角垂下了脑袋。
「陆挽心对你有意。」虚墨白难得开口谈起情爱之事,「依本尊所见,当初你愿为他硬闯醉鹤山,你对他早就不只是挚友之情了吧。」
闻言,宋知恆的脸更是涨得通红,连带着两边的耳朵都现了原型,「真、真人,您快别说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呀!」
宋知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以清冷出尘为名的池云真人指点情思,而更要命的是,池云真人虽对此一窍不通却又一针见血。
就如同一个稚童偶尔会蹦出几句与其年纪相符的天真言语,却能点破世俗中一些极为复杂的问题。
「是本尊想错了?本尊只觉得你们二人情感纯挚,不可辜负了。」
「真人没有错,是、大抵是晚生庸人自扰了。」宋知恆连连摆手道:「此事还是由晚生自己解决吧,便不劳真人费心了,晚生先、先告退了。」
说罢,宋知恆转身便走,可谓是落荒而逃。
周梓晨回来之时,只瞧见自家师尊一人斜坐在房梁之上,似是在赏月,又似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他将锁链甩到房梁旁,顺着锁链慢慢爬了上去,「师尊,您该教我些身法才是,总不能您整日深不可测,潇洒缥缈的,而我就这般一无是处吧?」
话音一落,虚墨白便将视线落到了周梓晨的身上,凝眸望着他道:「你对为师可有什么非分之想?」
平日里话少之人,一旦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周梓晨差点没抓稳锁链直接摔回到地上,他攥紧手中的链条,结结巴巴道:「非、非非份之想?师尊为何突然问这个?」
虚墨白微微眯起眼,耸耸肩故作轻鬆道:「不过随便问问,有便有,无便无,你儘管直言。」
「不不不是,师尊,不是这个问题。」周梓晨感觉自己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嗓音了,「若是,若是徒儿回答无,您这问题自然可以当做是逗弄徒儿的,便可翻篇过去。但…若我说有,您会如何应对?」
回应周梓晨的,是良久的沉默。
虚墨白没有想过这些,甚至连问题都是在那一吻后,莫名浮现在他脑中的。
如今他再看着周梓晨,心里总觉得某处隐隐发涨,好像有颗种子随时要破土萌芽般。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虚墨白如今已猜不透了。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活得通透,没什么看不清的,如今他才发觉,唯有自己的心,他只怕一辈子都琢磨不明白。
「罢了,」虚墨白语气淡然,好似刚才的问题不是从他问出的,「此地的怨气还需再凝聚一段时日,咱们先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