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去他家瞧瞧吧。」看了眼医馆内的诸多病患,虚墨白又点了宋知恆一次道,「此去不宜人多,宋知恆你随我们同去,医馆内的众多病患就由挽心照看了。」
「是。」能得到池云真人的嘱託,宋知恆心中别提有多雀跃了。
听到这话,陆挽心顿时急了,「师叔与师弟此行本是因我而起,现下我若不出力相助,如何能安心?」
虚墨白冷言命令道,「你的医术精湛,若你真想出力,便将馆内患病之人照顾妥当吧。」且城内有你的生死劫,若是频繁出门遇上了,本尊也难有把握保你无恙。
见师叔说得这般斩钉截铁,陆挽心也不好再多言,只能点头应下,「是,师侄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虽花樊叶茂,气候宜人,可双安城内早已繁华不再。街市内,凡目光所及之处,皆有纸钱散落,旁侧人家无一不挂着白事灯笼,呜咽声、哭泣声亦是不绝于耳。
「那户便是魏驰郎家了。」领路的宋知恆指着前边一户小屋,细细交代道,「他家如今只剩个老母亲了,一会二位进屋后务必小心问话,免得老人家伤心太过。」
「嗯。」虚墨白与周梓晨都配合地点点头。
三人走到魏家门前,宋知恆抬手敲了敲门,喊道:「老夫人在家吗?我是景怡堂的大夫宋知恆,有要事相问,可否开下门?」
随着话音落下,里边隐约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轻微却清晰,「门未关,请进吧。」
闻言三人便推门进去。儘管魏驰郎已下葬三月有余,可魏家依旧保留着灵堂的布置。
可想而知,老人对儿子是多么不舍。
「老夫人。」宋知恆走进灵堂,对着窝在一旁座椅内的老人轻声道,「外头二位是醉鹤山上的神仙,特地来此疗愈瘟疫的,有些事要问您。」
听到宋知恆的话,老人原本已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剎那间有了神采,她挺挺身子,歪过头看向站在灵堂外的虚墨白与周梓晨。
瞧着他们白衣练练,飘然若仙的模样,轻声呢喃道,「神仙……你们为何不早来?」
此话听着虽是责备之语,却未带丝毫责备的口气,老人眼噙泪水继续说道,「他们都说是我儿子得病害了全城的人,你们可得为他评理申冤吶!」
行医多年,宋知恆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了,刚预备出言安慰,却见周梓晨突然走上前,将老妇人一把搂到怀里。
宋知恆:???
虚墨白:……
「老夫人,您此时的心情我明白。不瞒您说,我家以前也是做花圃生意的……」周梓晨同样眼含热泪,在一番真假参半的晓之以情后,竟真将老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在周梓晨的引导下,几人还一同去了院中的凉亭,细说事情根源。
老人两眼垂泪,呢喃诉说起往事,「我们魏家原先是做白事生意的,本就沾染阴阳。数月往前,我儿刚接手家中生意,结果不到一个月便患上了怪病,之后城中怪病横行,人人都说因我儿阴德亏损,方才害了整座城中百姓。」
随着话音落下,周梓晨就忙不迭开口接着询问,「他得病之前可曾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
宋知恆闻言不免紧张起来,要知道此前他曾与陆挽心来过数次,没一次是问出线索来的,还平白惹得老夫人伤心。
谁知不等他阻止,老人竟一反常态,眼神游离过三人,边想边缓缓道来,「半年来,我儿并未去过双安城以外的地方,一直在自家花圃内。若说这病由,是从我儿身上而起的,那他自身,至少也得有个由头吧!况且我与他同住这家中,同在一张桌上吃饭,为何我便没事呢?」
周梓晨一边安抚着老人,一边点着头,看向虚墨白,「师尊,这老夫人说得在理,瘟疫不会凭空出现,通常需要有染病的人来此处,或是此地有人前往瘟疫之地,将疫病给带回来。」
之前虚墨白便已经怀疑这并非是瘟疫,老夫人的话,更成了作证。
老人又接着回忆道,「不过我儿在得病前,老城主家中曾办过场白事,因花圃皆由我儿负责,自然也留在府上吃饭了,那日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
顿了顿,老人忽然摆手,「这些多说无益,安城主乃是善人,自与此事无关。」
周梓晨紧跟着又问了不少问题,老人虽答得支支吾吾,却算得上知无不言。
行医多年,宋知恆还是头一遭遇到病人家眷这么配合听话的情况,对周梓晨的敬佩之情自心中油然而生。
一旁的虚墨白却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宋知恆颇为好奇,听闻池云真人素来淡泊,对万事皆不上心,怎么会收了这样一个嘴碎又戏多的弟子?这师徒二人平日相处,又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他们问完离开之时,天色将晚,举目皆是渗人的白烛与灯笼,更为双安城添了抹诡异之色。
走出半里,宋知恆方才躬身作揖,询问自刚才起便默不作声的虚墨白:「真人心中可有主意?」
虚墨白拂袖而立,面上泛冷,直言道,「你还未听出问题所在?」
「真人是觉得城主家的丧事有异?」
虚墨白未置可否,不答反问,「安城主往日为人如何?」
「惠及万民,百姓皆心悦诚服。」
「那他家办丧事,去的人岂不是数不胜数?」周梓晨一语惊醒梦中人,宋知恆这才后知后觉,「得病之人那日确实都在丧宴上,莫非……真人是怀疑这病与城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