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珩在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双目瞬间发红，声音嘶哑喊道：「不要——」
就在那一瞬间，浑身发麻的沈霜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疼，却也不知道是在心疼自己，还是心疼慕亦珩。
慕亦珩衝上来一手把她护在怀中，一手将手中的长剑掷出，最后刺入了定国公的身体内。
方才没得得意过久的定国公被刺伤落下马背，很快就被禁卫军制服。
就在这时，宫中的大道上传来了马蹄声，是成一铭带着精兵杀出重围，前来救驾。
之后的一切，沈霜霜不是很清楚了。她被慕亦珩抱着离开了被鲜血染红的战场，手脚因为发麻已经无法动弹。
「太医，太医，来人！」慕亦珩抱着她，声音喊到嘶哑。
沈霜霜微微张开眸子，看着慕亦珩的面颊有泪珠滚落，最后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和面颊上，心疼得无以復加。
「来人！」慕亦珩抱着她一路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惧意。
沈霜霜抬手想摸摸他的脸，还想让他不必烦忧，可是到最后也没能挤出一点力气抬手，只能失控地流泪。
「陛下……」最后，沈霜霜蠕动着嘴唇，小声喊出了两个字。
「不要跑了……」沈霜霜看着慕亦珩面颊上的泪痕，气若游丝。
慕亦珩的步子慢了下来，他看着沈霜霜，双目赤红得充血，面上还沾着血迹的他满脸的狼狈，失措得像是个孩子。
「放我下来……」沈霜霜无力道。
正好两人此刻路过了凤栖宫，慕亦珩最终也无力地停了下来。他把沈霜霜抱紧，却又怕弄到她的伤口，「帝师……」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颊，沈霜霜心里很痛。她嘴唇蠕动着，想要跟慕亦珩说对不起，想说自己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想说自己并非不在乎他的真心……
都到最后了，她才有这么多想说的，真是可悲……
沈霜霜靠在慕亦珩的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
「亦珩啊，对不起……」
眼泪从她的眼眶不断滑落，混着自己的血液流下，最后浸入了慕亦珩的衣襟处。她呼吸慢慢变得微弱，她也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只能如此。
「对不起……」
其实她还想说，这辈子，是她亏欠于他，若是真的有下辈子……
若是真的有下辈子，她愿意把命都赔给他。
所以……
「不要哭了……」
说完这一句，沈霜霜慢慢闭上了眸子。
最后，她死在了慕亦珩的怀里。
「不要……」慕亦珩抱着怀中的沈霜霜，情绪崩溃。
他跪倒在地，双手把已经失去呼吸的沈霜霜紧紧抱住，似乎这样就可以困住沈霜霜的呼吸和体温。
「为什么……」慕亦珩的眼泪落在了沈霜霜的发顶处，眼角都泛着殷红。
「沈霜霜……你都知道你对不起我了，为什么还要离开我……」慕亦珩恨不得把怀中的姑娘揉入自己的体内，从此与她共生。
「你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啊……」
晃晃悠悠之间，天上开始落雪，属于梧苍的冬天，在这一刻来临……
三日后——
慕亦珩面色平静，他亲自给沈霜霜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用了最好的伤药给她包扎。之后，他又给她换上了白色的宫服，重新梳了头髮。
他把沈霜霜的面颊擦拭干净，给她抹了胭脂和口脂，就好像她还活着一般。
等一切都重新整理好，慕亦珩抱起沈霜霜的身体，离开了凤栖宫。没去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他把沈霜霜送进了自己的皇陵。
自古以来，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被安葬在皇帝的陵寝中。
他把沈霜霜放在棺床的一侧，给她把每一寸衣摆都整理好。他坐在旁边凝视她良久，轻轻给她整理了鬓髮。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亦珩才站起身来。他难掩心痛，弯腰垂首，在沈霜霜的额头上留下一吻，低声道：「霜霜，等我来见你。」
随后，他关闭了皇陵，回到了皇宫中。
三日前的叛乱已经被终了，定国公及其同伙全部被捉拿起来关押大牢，等候发落。
慕亦珩在回到皇宫后，将其九族亲人全部带至刑场，和定国公等主谋一道，全部斩立决，没有留下一丝活路。
朝中大乱。
接着，慕亦珩将原本给予吴家的兵权收回，交到了成一铭的手中，封号为主领。
与此同时，将他一直以来培养提拔的一位年轻官员刘子枫任命为宰相。
朝中又出现了一文一武两大顶樑柱，但再也不是沈家和吴家，名号也不是丞相和将军。
可是就算到了最后，慕亦珩也没有将沈吴两家从官册上面除名。也就是说，沈家和吴家永远存在于史册中，并且随时可以再被启用。
改革早已结束，叛乱也被平息，梧苍国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慕亦珩把吴将军的长子吴奕霖接入了宫中，赐予《治国策》和《六书兵法》两本御用书籍，亲自传授治国之术。
就在半年后，他写下了传位遗诏，传位于吴奕霖，改国姓为吴。同时命令成一铭和刘子枫辅佐新帝，直到成年。
到那时候的慕亦珩，身体日渐消瘦，早已是强弓末弩。他分明才二十二岁，可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髮，也时常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