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桩县,林是大姓,齐静堂的母亲就姓林。虽然随着多年人口来来去去,相互之间的血缘关係已经稀薄,但并不妨碍林家一代一代的还在勤勤恳恳的论资排辈,就算长大了各奔东西,小的时候还是能结下不少情谊。
见到齐静堂的时候,林显宗正在自家小卖部门口晒太阳,他很是愣了一会儿,才勉强认出他,连忙扶着啤酒肚艰难的站起来:「青哥儿?是青哥儿吗?!」
齐静堂以前名字叫齐湛青,小时候经常被小兄弟开玩笑叫青青,后来他用武力维护了自己的小男子汉雄风,逐渐被人叫成青哥儿。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连齐静堂的都愣了,他笑着点点头:「是我,阿宗。」
「哎哟!都认不出来了!」林显宗连忙把他拉进店里,虽说是小卖部,但为了顺应时代发展,已经与外头连锁的超市一般无差,靠街的落地窗里还放了一排吧檯和长凳,显得很有情调。
林显宗直接给齐静堂开了一罐鸡尾酒汽水,热情的问:「你怎么回来啦,也不打声招呼,我整桌菜啊。」
「临时起意,」齐静堂也不客气,喝着汽水,「近来还好吧,我看很多人都不在了。」
「那肯定的,房子租出去,谁还搁这住,都到城市里找生活去了,反正饿不死。」
「那你怎么还在这呢?」
「我没出息呗!」林显宗指指里面,「书没读好,老婆倒娶得挺早,出不去了,就这样混混日子了,你呢?看起来不错啊。」
「我能好到哪去,」齐静堂当然要低调,谦虚道,「刚辞职,酒店都干不下去。」
「哎,」林显宗显然对齐静堂的卖惨毫不意外,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人俊,又灵光,我家老人总说,如果不是出了那檔子事,你肯定是我们这一辈最有出息的。」
「承你吉言了。」
不知道为什么,齐静堂总觉得林显宗跟他聊了两句后有点心不在焉,不由得问:「你还有事吧?你先忙,我再四处逛逛。」
「不是,」既然他说出来了,林显宗也不瞒着,「你,回家了没?」
「我现在就住那呢,」齐静堂失笑,「你知道吗,我的房间都变情趣房了。」
「啊?」林显宗有些色变,「你来几天了?」
「今天第三天,不过昨天住进去的。」
「哎哟,你没,没碰到,你邻居?」
林显宗说得隐晦,但齐静堂当然懂,他摇摇头:「一直关着门,碰反正没碰到。」
「哎,那你还是快走吧,」林显宗着急起来,「你应该跟你爸妈联繫过吧?」
「联繫了,」齐静堂面色平淡,「是不是林显贵他爸妈找我爸妈麻烦了?」
「何止!当初你们家房子往外租,他们还来闹事,后来警察都来了才解决,后来要不是林显贵他爸妈有一阵子出去了,你家房子还不一定租得出去!」
「现在他们还找我们租客的麻烦吗?」齐静堂脸色有点冷。
「这……好像没听说,我也很少见到那两人了。哎,你是不知道,他们后来不是又生了个女儿嘛,那娃子,可怜哟,你说都什么年代了,有个独苗不错了,还要生,林显贵他妈都多大岁数了,之后再没成过,见天儿的就看他爸打老婆,打得老婆不行了,女儿大了点,打女儿,啧啧!」
「还住在这?」
「前儿个听说是要卖房子呢,现在人买房子的多精啊,一打听就知道里头曾经什么货色,都不要买,倒是你们家的,村头村尾可劲儿说好话,租得倒挺容易。」
「这个真要多谢你们。」
「谁叫你爸妈厚道人呢,」林显宗拍拍齐静堂,继续道,「因为这事儿,林显贵他妈还站村头骂街过,说让她知道谁说他们家坏话,她做鬼都不放过咱啥啥的。呵!我们还巴不得他们走呢,谁稀得给他们使绊子,但人家问起了,总要说实话,对吧?」
「他们是想卖了房子去我爸妈现在住的附近买。」齐静堂也不藏着掖着,林显宗也是个厚道人,那必要的情报交流还是得有。
林显宗一听明白了,咋舌:「咋!这是要跟你们家没完了?」
齐静堂苦笑一声,摇摇头不说话,权当默认。
「哎,你说这一家子,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哎你跟我加个WX吧,以后他们家有什么动静,我跟你说。」
没想到发小这么上道儿,齐静堂很是感动,连忙拿出手机,一边加好友一边道:「谢谢你,阿宗……他们现在还住这儿吗?」
「好像就一个小姑娘,是让奶奶带着,两夫妻还真不怎么见到,听说是在外头跑车,我们说他们家浑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件事干得对,上外头去,也不招人烦,多省心。」
齐静堂沉默,点了点头。又和林显宗随意聊了两句,起身往客栈方向走。
其实之前有父母的提醒,他是不该来这儿的。
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躲着林显贵爸妈这个可能,躲是不可能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躲。
自首都是为了求个心安,出狱了他的债就还清了。如果对方继续纠缠不清,那他大不了再犯一次罪,这一次他可以不是过失杀人,过度防卫也不错。
想到这,齐静堂脚步一顿,心里慌了一下。
他这是怎么了?一边指责盛琳写小作文搞事情,一边却若无其事的思考怎么「过度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