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慕晚已不知何时退在很远的地方了。
日光煦煦,颜渺望着眼前的两方墓碑,双膝一软,屈身跪下。
沈妄跟在她身后跪下去。
颜渺俯身叩首,行过拜礼后直起身体。
她抬袖轻拭过碑上刻字,眼眶有些发酸。
「师尊,师姐。」
她低声轻喃,「你们走得太快了……怎么一眨眼,就只留下渺渺一个人了……」
风穿山林,拂过叶片时发出刷拉一片响动,也将她的话语带到山林中。
颜渺抬眼,望向如洗碧空。
她继续对着那两方坟冢道:「还好,当年之事我已查明,该让宗门所知的已尽数宣之于众,师姐曾交待给我的,希望我能做到的,我也都已经做到了。」
「至于周望舒……我既没能杀她,有关于她的抉择,我想,就交给周家来做吧。」
「如今这样,会是师尊希望看到的吗?」
「余下的,除了总是会很想念你们,我一切都好,都很好。」
她侧过目光,才朝后伸出手,竟接过沈妄递来的一壶酒。
酒开了盖子,香气飘散出来。
颜渺回过头,轻声笑了:「你是什么时候将酒带在身上的?」
沈妄将酒壶递到她手中:「一直带着,我想师姐总会用到。」
颜渺却将酒放在墓前,牵过他的手。
她重新看向石碑,道:「师尊,师姐,你们都曾见过沈妄的,我与他相识已许久许久了,他如今是我的,道侣。」
话音落下,沈妄挪动了一下双膝。
他跪在颜渺身侧,俯身再拜下去。
从舟山离开的时候,酒壶已空了。
天色将晚,行至山下,齐慕晚似是不舍,一路相送很远。
将要离去时,颜渺同她道别。
「我记得你的,齐慕晚,我们见过许多次,在叶障石窟时你曾为我解围过,我还未同你说一声,多谢。」
齐慕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师姐还记得我……不过师姐,其实许多年前我们就有见过的。」
颜渺回想一下,一时未能想得出来。
她的剑法是千瑜亲传,从前在云浮宗,她曾多次代千瑜下山教习小弟子的剑术,大概也曾教过齐慕晚。
于是她只能换上一副哄小孩的模样,含糊道:「原来那样早我们就见过呀?」
齐慕晚连连点头,说出的话却在颜渺意料之外:「七年前,剑宗弟子结队游历被魔修侵扰,师姐曾救过我的。」
颜渺恍然大悟。
的确有这样一回事。
她虽修魔道,路遇不平总是忍不住出手,当年也的确在销骨山近处救过一群小弟子。
那时她魔道初成,面对宗门人时总是气焰嚣张,虽救了他们,却也顺带着瞧见了那几个弟子的剑术,句句照着破绽调侃,毫不留情面。
不想真的有人能记到如今。
颜渺轻咳一声:「这样啊,我便说在槐安镇见你起手的剑势有些眼熟……原来从前便见过了。」
齐慕晚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颜渺瞧:「颜师姐,其实关于当年之事,千掌事也曾尽力去查,只是没能……千掌事她,还有云浮宗上下,始终都是很挂念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都想你能留下来。」
春风拂过,颜渺心中动容,面上也融化几分。
未等她开口,指节一紧,接连着,指缝被填满了。
沈妄离她近些,牵紧她的手。
颜渺心觉好笑,与他的手交迭握着,问齐慕晚道:「可如今我已修魔道,云浮宗百年来都是正道剑宗,要如何容下我这个修魔之人?」
齐慕晚顿了顿,见眼下似乎有希望将人留在宗门,匆忙道:「只要师姐答应留下,千掌事她定会想办法的,师姐虽修魔道,但仍是千瑜宗主的亲传弟子,剑术又那样出色,能留下教导弟子再好不过。」
掌心痒痒的,是沈妄勾起指节,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颜渺侧首,瞥见沈妄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着,也侧过目光来看她。
可他收紧的指节却告诉她,他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她压下唇角呼之欲出的笑意,意味深长道:「这样啊,听起来倒的确是……」
「师姐。」
沈妄终于在旁唤她,嗓音还委委屈屈的。
颜渺再看他一眼,继续对齐慕晚道:「听起来倒是很好,我也很想念云浮宗,更是自在槐安镇,你们与其他宗门弟子为我争论时就知道,云浮宗是愿意站在我这一边的。只是云浮宗百年正道,以剑安身,且不说沾上魔道会给宗门带来麻烦,宗内剑法出类拔萃者数不胜数,远无需我来教导弟子。」
齐慕晚喃喃,声音低低的:「原来,原来师姐那时候就知道……」
见齐慕晚的头渐渐垂下,神色也低落下去,颜渺没忍住抬手,轻抚一下她的额发。
她轻声安慰她道:「好啦,你我既有缘总会再见,届时你若愿意,我教你几式剑法就是。如今舟山禁制不在,我大概,也会常回云浮宗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