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师姐的感知, 我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已决定了,我会让师姐好起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带师姐回到念安山, 在师姐的手脚上束缚禁制, 在这处居所周侧布下结界……这些都是我做的,即使师姐觉得我如今疯了, 觉得害怕,恢復了灵力想要离开, 一时半刻也解不开我布下的结界。」
「师姐,你只能留在这里。」
他将一切坦然告知,毫不隐藏自己的心迹,语罢,他再抬眼时,连带着那些呼之欲出的慾念也不再掩藏,明明白白的,尽数袒露在颜渺面前。
于是就那样一瞬,颜渺再也没办法佯装冷淡,终于低嘆一声,指尖垂落,卸下了所有的力道。
她的面上浮现出些许无可奈何的苦笑,眼眶微微发酸。
沈妄骨子里的偏执她是有所知晓的,在舟山时,她曾再次留他一人,他如今会这般无所顾忌的将一切都袒露给她,她反倒觉得释然许多。
已经结束了,她想做的已经做到了……是她没有信守承诺,她大概不该这样待他的。
流离在外养成的习惯已在这些年间融进了她的身体中,撑着她寻到当年众人,一直走到如今的计划远谈不上天衣无缝,却也勉强算得周全,那个计划中除却她自己再没有旁人……她几乎已预知了一切将要发生的危险,也做好了承担后果,以身死作终结的准备。
所以她下意识的想要离开人群,想要隻身一人面对生死,面对一切的抉择。
五年前青琅宗的教训太过惨痛,那六百一十九个生魂远非她这条命能偿还得起,所以颜渺一直觉得,她纵然是去死,也是死有余辜。
可她不能,也不应该再牵连更多的人了。
见她的睫羽打湿了,沈妄下意识为她拭去泪水,却又碍于方才说出的那番话,动作不大自然。
他似乎生怕她气恼,指尖才沾湿了,又收回来。
不管在舟山,感知到颜渺拔除双生蛊时他心中如何急切,无论他有多在乎她又一次的不守承诺,甚至在前往朱崖城寻她时生出了将她绑回念安山,永生永世都囚在此地的疯狂念头……
但在朱崖城重新见到颜渺,见她以身作阵眼,陷在印阵中的那一刻,他本故作的冷然便顷刻间全数卸下了。
只要她一眼,他满心只剩下想带她走出那方印阵,想她万不能承受反噬的痛苦,想她能好好的活着。
活着,哪怕不是和他一起活着。
日光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那滴眼泪几乎灼伤他,一寸寸穿透他指尖的皮肉,渗入他的骨血。
同过去一样,颜渺看着他,口中呼之欲出的,是想要问他一句值得吗。
可她曾问过他许多遍,问题的答案她早已再清楚不过,于是她想了想,没有多费唇舌。
颜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确是想怪你的。」
见沈妄的睫羽颤抖了一瞬,压上一层帘帐投下的暗影,她又道:「但说这些之前,我想先知道,我昏睡了这样久……周礼和凌寒呢?宗门的情况又如何了?」
一句话出口,颜渺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竟丝毫没想起关于宗门的事。
眼下她问出这个问题,也不过是想同他说些什么,随意挑一件事藉以转移眼下的局面而已。
见颜渺没有多说什么,反倒突然开始关切宗门之事,沈妄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有些后悔说出那些话语的。
于是他立刻开口,一五一十道:「那天周既明和凌雨时赶去朱崖城,却不止南岭墟与凌泉宗人见到了当时的情状,周望舒身无灵力,全然是靠早先布在朱崖城的结界应对,她被师姐你打伤伏诛后,行径已有半数都为宗门所知。据说宗门人前些时日曾拦在南岭墟的山门要一个交待,要周既明交出周望舒,但周既明始终未肯,只是将周望舒关入圄犴司中,至今也没什么旁的消息。」
颜渺认真听过他说的,点点头。
周礼会这样做,她并不感到奇怪。
自当年周望舒重伤逃离,周礼在舟山遍寻周望舒的尸骨而不得,同她用许多年来追查当年之事一样,周礼追查周望舒的踪迹这么多年,能在朱崖城决心对周望舒动手,将她的所为公开给宗门半数已是不易,又怎会轻易将她交出去。
好在如今周望舒罪名已定,宗门人皆知,即使不死,也会被终身囚在圄犴司中。
提过周礼,沈妄再道:「周望舒虽伏诛,但中洲的傀蛊之祸远不算休止,凌雨时带着宗门众人四处平乱已经许多时日,前些时日捉住了为首的林青几人。只是傀蛊波及中洲许多地方,据说她忙着平乱,那日后一直也未回到凌泉宗。」
「不过五日前凌雨时倒是同我传了信,她关心你的身体,说是要等你醒来,等她等手头的事也轻鬆些,想来念安山坐一坐」
「听起来……还算顺利。」
颜渺轻眨眼睫,得出一个干巴巴的结论,又道,「如此说来,我该同她传一声音信。」
她给过凌雨时那迭符印,更有南岭墟人御符印相助,凌雨时那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正如当年的黎荒之乱,如今傀蛊的祸乱几乎波及整个中洲,需得宗门一步步处理,没办法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