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渺看着她,缓缓说着,声音反而越发平静:「七年之前是我衝动,我甚至没来得及同你说,我师尊她早就在迟云剑中注入了灵力,她悄声做着这些,就是不想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也不想再与你有半分交集……你做了这样多,她甚至连让你死的想法都没有。」
周望舒的目光一瞬间凝住,她直起身体,压下嗓音中的颤抖:「此事不必你来相告,我会亲自找她问个明白。」
见她起身,颜渺拢起符纸,声音冷淡:「除却百年前记载于禁术典籍的那一例復生之术,百年来,触碰此法者数不胜数,却再未有人成功过。况且她的魂识早在当年就消散殆尽了,你如今即使能将她唤回,唤回的也不过是一具承载陈旧记忆的躯壳而已。」
周望舒望向她,掌心不知何时已染了血,她看向颜渺,道:「此事与你无关。」
颜渺的目光移开,望向殿外,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她暗中在传音石中注入灵力,而后对周望舒道:「镇魇门降,引魂阵起。你将宗门的人引到中洲各处,将瞩目之地选在云浮宗,将阵法设在中洲最北,最为荒凉偏僻的朱崖城,真是好盘算。」
周望舒掌心的血肆意翻腾,符印将要衝向颜渺。
她的声音带着锐利的冷:「亥时一刻,颜渺,我已与你在此耽搁太久,是时候带走我想要的东西了。」
颜渺却摇头,望着她掌心的符印,没有半分动作。
她平静道:「不必你出手,我随你去朱崖城。」
周望舒面露犹疑。
「我也想见见你所说的印阵。」
颜渺看向她,「你也该知道,朱崖城中的那道融灵引是苏南齐的灵脉所制,比之寻常的融灵引要强劲百倍,在它的作用下,那道灵脉已与我体内的灵脉密不可分,若你想以此与我交手,怕是要在此耽搁更多的时间。」
周望舒权衡之际冷笑一声,轻声嘲讽道:「跟着你来此的人还在舟山下等你,你打算和五年前一样扔下他,跟我前去?」
「是,我跟你去。」
颜渺十分果断的点头,「我虽恨你,却并不想在此与你交手。我明暗之中追查了这样多年,总算知道了此事的因,如今总要亲眼去见见它的结果。」
周望舒算着时辰,简短的道一声:「好。」
印阵在脚下蔓延,颜渺收起符纸,攥紧传音石。
关于她与周望舒的最后几句交谈,传音石所传的音信并不是给的沈妄,也不是给凌雨时的……她将音信传给了周礼。
她在赌。
赌周礼的抉择,赌周礼解开心结,赌他会传信给凌雨时,给宗门,带人前往朱崖城,合力擒住周望舒,公昭当年之事。
若她赌错,便是以一人之力为当年的事作出一个了结。
颜渺虽没有把握在周望舒早已布下的印阵中全身而退,但以她如今的灵力,催动融灵引,却如何也不会败给周望舒。
颜渺几乎已能想象出,如果她还能活着从朱崖城回来,能再见到沈妄,他的表情该有如何的愤然亦或怨念。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一如五年前的一意孤行。
青烟渐起,舟山的路再一次变得模糊,恍恍惚惚的,她的眼前似乎飘过一粒洁净的雪。
她于印阵中伸出手,接过一触即化的雪粒。
舟山,下雪了。
第81章
不止是舟山, 不知觉间,北地早已大雪满覆。
自舟山前往朱崖城,空气陡然间冷下许多, 颜渺不自觉的瑟缩一下身体。
儘管身有灵力勉强护体, 她这副身体还是吃不消突如其来的寒冷。
与上次前来朱崖城时略有些心惊胆战不同,移形印阵自脚下消散, 颜渺已经身处朱崖城中。
牢狱前有弟子守卫,不等颜渺看得清楚, 印阵四起, 将那几个弟子笼罩其中。
颜渺出声阻拦, 道:「你只是想用引魂阵, 我也随你前来此地,你又何必浪费力气去杀他们?」
周望舒冷淡道:「他们的命的确对我无足轻重, 我只是不想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颜渺听出她言外之意,道:「我会缚住他们。」
周望舒侧首看她一眼,斟酌了一下词句:「你对宗门的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 宗门人的自私虚伪,你早该看透。」
颜渺望向漆黑的天际, 轻声道:「或许我早已经看透了呢?看出他们并非全然如你所想这般。」
周望舒的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明明连当年的冤屈都没有人帮你翻案,更没有人站在你这边, 没想到过了这样久, 你也还是如当年那般天真。」
颜渺的目光留在那片望不见星月的天幕。
距离天明还有许久许久, 她的目光却好似能穿透黑暗,望见将明的天光。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道:「我并不是相信宗门,而是相信他们——相信我的朋友。」
周望舒轻声一笑:「是吗?」
虽话语中含了质疑, 她这一句话却好像不止在问当下的事,更不止是在问颜渺。
颜渺没有应声。
她布下一道印诀,与周望舒的印阵相融,将守卫在牢狱前的弟子缚在原地,没有让那印阵伤及几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