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夜空中没有星子,连月亮都瞧不见,镇中的刃光却能点亮星罗的小巷。
母蛊消亡,镇中本埋伏的子蛊在血阵中一夕死去,有凌雨时在,更有颜渺二人帮衬着一同,镇中的魔修也很快逃窜四散。
小镇重新安静下来。
凌雨时手中的长刀上还挂着血,黏连滴落在地上。
她扬手向后甩落刀刃上的血珠,看着远处正在收敛尸骨的弟子,问旁侧那个曾在宗门清点人数的小弟子:「如今呢?一百六十八人?」
那弟子垂首,恭敬应道:「是,掌事,一百六十八人都在,只有两位师弟受了些轻伤,也已处理过了。」
凌雨时点点头:「好,今日在此间城镇稍作休息,天亮些我们再出发去别处。」
「是,掌事,弟子前去告知师弟师妹们,再与他们一同收敛尸骨。」
得了凌雨时的应允,弟子点头称是,匆匆转身离去。
凌雨时转向旁侧二人:「你们可还要随我们一同,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颜渺摇摇头:「我们已瞧过此地的状况,想是中洲的其他地方也该都于此大差不差,我打算去一趟云浮宗。」
凌雨时没有多做挽留:「好,如今各处的情状都不算乐观,凌泉宗人都需我在此,我便不送你们了。」
颜渺点一点头,又道:「凌寒,去过云浮宗后我会同你传信,有件事大概需要你的帮忙。」
凌雨时点头:「好,随时传信给我就是。」
二人简单同凌雨时道别。
身上的血被晚风吹得一片冰凉,郊野的路上没有光,他们一同走在黑暗中,连影子也融进夜色里。
可就是在这样安静的境况下,颜渺心中的思绪却重新烦乱起来,直到沈妄牵着她绕过一处低矮的土洼,她开口:「沈妄,我需要看一看那册卷宗。」
见她终于从思绪中脱身出来,沈妄抬手,用灵力燃起一道光。
他看着她,问:「现在吗?」
颜渺的侧脸被光笼过,她的睫羽轻轻颤动着,瞳仁在光的映照下却很亮。
「嗯,现在。」
她轻声应答,又附上一句,「我知道周望舒想要做些什么了。」
沈妄只是道一声「好」。
天地皆暗,颜渺取出书简,没有犹豫的挑开结扣。
书简展开,眼前一道耀眼的血色闪过,其中所记的,是大雨滂沱的陌渊。
血坑中的水纹向外蔓延,千瑜早已跌伏在地不省人事,她的胸腔中埋着沈惊谪的骨剑,绞碎经脉的灵力洗过身躯,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两道灵力相撞,击碎印阵四周的草木,径直将沈惊谪打落在地。
风烟渐熄,平静冷淡的声音缓缓飘散在风里。
「沈惊谪,我答应与你们共同商讨融灵引一事,却没同意让你对千瑜出手。宗门能在今日护得住你,我就能在明日杀你。」
沈惊谪猛然抬起头。
「逃吧,从现在开始。」
玄色衣袍穿行过印阵,女子的声音空空响在雨雾之中。
「你最好逃的快些,等我寻到你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76章
关于周望舒此人, 颜渺所知其实并不算多。
在舟山时,虽常能见到周望舒前来找千瑜,但大概是因她来自黎荒, 与她们在黎荒的那段过往有关, 周望舒对她的态度惯来都是极冷淡的,与她更没什么言语。
颜渺只知千瑜较周望舒年长几岁, 二人自幼相识,在南岭墟修习心法时便有同窗之谊, 此后更曾共同在外游历, 踏足了中洲的许多地方。
自周望舒幼时修习符文篆术, 到筑髓珠, 游历,再到宗门大会, 结婴渡劫,接过周家的掌事玉令,参与南岭墟的宗门事宜, 二人的关係一直十分要好。
周望舒性子淡漠, 一直以来都只对符文篆术感兴趣,天赋又极高, 惯来极少同人打交道,甚至在千瑜面前也言辞甚少。
千瑜则不然, 无论是对宗门的人还是对周望舒, 总是一副温和的性子。
云浮宗的小弟子都十分喜欢她, 甚至在她做了宗主后,也依旧能同那群小她许多的孩子打成一片。
如果命运按照既定的轨迹行驶, 等到大乘期至,按照千瑜过往所愿的, 按照她那般洒脱的性子,合该就此不问尘世,云游四海——可她接手了云浮宗。
那样沉甸甸的责任阻拦下了她本该逍遥天地的脚步,自此,她虽依旧能行走在外,却要肩挑再难卸下的重任,灵魂被困在云浮宗与小小的一方舟山中,只剩下遥远的,来自四海的风无数次吹拂过舟山的山巅。
云浮宗有千瑜师门中的好友,舟山有花有树,如果就此能够长久的留下,其实也很好。
可就在千瑜以为,她的一生本该就这样流淌下去,却未想到,在前往黎荒后,本平静的一切再次改变了。
她一身的修为本该皆数因沈惊谪那一剑尽数废除,是周望舒用符印护住了她濒临破碎的心脉,又为她寻来药草,一次又一次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为她恢復修为。
每一次周望舒前来舟山都会为她带来的药草,可千瑜体内的经脉早就碎裂成难以修復的模样,后来的频繁闭关,周望舒为她渡去体内的灵力,皆是暗中将他人的灵脉融入其中,来为她重塑身骨,修补她破碎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