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话语冰冷, 却仍有遮掩, 颜渺继续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沈妄顾左右而言他:「师姐的灵识才到镜虚阵中走了一遭,险些流散在阵中, 周既明既然只想探究过去那段有关周望舒的记忆,丝毫都没有要顾及师姐的打算, 我的行事便也无需顾及他……师姐放心,我会处置好一切,不会让师姐再因这些杂事烦心。」
「包括现在也是,我不想师姐因为我而气恼,师姐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颜渺听他所言,又见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瞧,那双漂亮的眼睛还闪着湿漉漉的光,终于不受控制的心软几分。
她轻哼出声,道:「如今已不如从前那样百般卖乖,改成先斩后奏了?」
沈妄见她鬆口,倾身过去,用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看她:「那师姐更喜欢哪一种?」
颜渺知道,这是又被他得逞了。
她败下阵来,目光掠过他身上乌沉沉的衣袍,拨过他面上的碎发:「不管哪一种都是吃准了我会对你心软,会放纵于你而已,是不是?」
沈妄的眼尾微微垂着,眉眼间的笑意更胜几分,飞快的凑到她唇边亲了一下:「是啊,因为师姐喜欢我啊。」
颜渺眨眨眼,唇畔微动,本还放在他发间的手落在他的肩处,状若无意般的按一按。
明明只是再轻不过的一个动作,沈妄却微不可查的僵了身体。
只是他面上不显,反倒朝她绽出一个乖巧的笑,似是与常时候并无两样。
颜渺却察觉到他的那一下极轻微的颤抖。
她的目光仍注视着他,掌心顺着他的肩膀抚下去,抚过他的手臂,不重不轻的轻轻捏过。
于是他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曲起的指节也在轻轻抖动着。
下一瞬,还不等眼前人避让,颜渺的指尖掠至他的衣襟,自手下勾着暗色丝线的衣襟探过,勾出一截雪白的内衫。
那截勾出的内衫平整干净,几乎连褶皱都没有,瞧一眼便知是新换上的。
不知是不是因他们二人如今离得太近,颜渺甚至还能自他的衣衫上闻到一股未散的皂角味道。
那不是沈妄常时候衣衫上附着的味道。
正因如此,颜渺更加肯定了,他的身上大概受了些伤,而且没有想让自己瞧见的打算。
她望着那截内衫,睫羽微敛。
有什么伤是沈妄用灵力也一时难以抚合,甚至要寻一件深色的衣袍来掩盖的?
他身上的伤,是强闯入镜虚阵中时,被印阵所伤到的吗?
见颜渺勾着他的衣襟正思索着什么,沈妄垂首。
颜渺看着他垂下的眼睫,问他:「平日里都穿那身素净颜色的衣袍,今日怎么想起来换成这件外袍?」
沈妄盯着她无意识揉捻自己衣襟的手,喉间微动:「我知道师姐喜欢我穿浅淡颜色的衣袍,却还是生怕总穿那几件相差无多的衣袍师姐看着会没有新鲜感,便想换种颜色给师姐瞧瞧……这样好看吗?师姐可还喜欢?」
颜渺轻声笑了。
从前在宗门时,她的确在见到沈妄穿那件月白锦袍时夸奖过一句。
那是一年深冬,云浮宗落了大雪,沈如川事务繁忙,沈衔青与沈惊谪又在外平乱,沈如川便将人送到云浮宗来修习剑法。
那时二人在一处惹过太多的乱子,千长宁独自下山去接,路上又遇落雪,二人回到舟山时身上覆了一层薄雪。
颜渺抱着伞顺着石阶向下跑,冷不防撞上他望向自己的目光。
少年生得好看,虽年岁尚小,穿那样素净浅淡的颜色立于纷飞大雪中却若松鹤,一时竟有几分常言所说的仙风道骨之姿。
而似乎正是自那日,她无意间夸过沈妄那一句后,他再来见她,总会换上浅淡颜色的衣袍。
「我当然喜欢你。」
颜渺笑着看他,本撑在床沿的手也抬起,轻抚过他的颊侧,又道,「有你这张脸,即使穿粗布麻衣也是顶好看的。」
她话语直白,留恋在他眉眼间的目光更是不加掩饰,沈妄的耳尖顷刻红了透彻,睫羽微颤,牵过她放在颊侧的手亲了亲:「师姐……」
下一刻,颜渺本勾住他衣襟的手径直顺着他腰侧抚下去,精准寻到了他腰间绑着的一圈细布。
她靠他很近,指节曲起,对着他腰侧的伤轻按了一按。
不知是不是因感知到疼痛,沈妄的动作再一次僵住了,牵着她的那隻手停在空中,收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颜渺眉头蹙起:「还不说吗?在南岭墟的时候,那镜虚阵你是如何闯进去的?明面上你我与周礼仍属敌对,这样的关头,镜虚阵在南岭墟的禁地开启,宗门的人定会前去查探,你又是如何从南岭墟带我回来这里的?」
沈妄只是收回手,没有说话。
颜渺向后靠坐着身体,道:「不想说那些细枝末节也没什么,这一路上受了多少伤,总能同我说说?」
沈妄轻咳一声。
颜渺也不急着逼问,靠在床帐侧,等着他的回答。
好一会儿,沈妄眨着眼看她,轻声道:「那师姐亲亲我,我就什么都肯告诉师姐。」
颜渺微挑着眼尾看他。
自从二人自黎荒回来,他似乎更加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