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那边也没閒下来,将周望舒接回南岭墟后又重新赶去了云浮宗,希望千掌事能彻查此事。」
「我们都信你,渺渺,可你若不愿将那日的事讲出来,我们就是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
颜渺的眼眶有些湿热,摇摇头,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不,小元,你们也不该参与此事。」
有周望舒与沐长则二人搅入其中,更是连千瑜都无法解决的事,他们几个在宗门尚且不成气候的小辈又能如何?
听她言辞间连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元织皱起眉头,手下一紧,将细布打了个死结:「颜渺!」
不如凌雨时那般一点就炸的性子,元织的脾气惯来温和,便是有天大的事也能春风化雨,如今连名带姓的唤她,也是真的气急了。
「我的右臂如今已能活动自如,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颜渺看一眼细布上那个直挺挺的死结,收回手臂,「小元,我要走了。」
「你疯了颜渺?你现在走?你能走到哪儿去?」
见颜渺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元织的话语更急切几分,「你知不知道,如今中洲到处都是通缉你的人?说起来还要拜你原本在宗门中的名声所赐,几乎无人不知你颜渺是谁,你在药谷我尚能护你,可你如今却说要走,是打算主动送上门给他们捉吗?」
颜渺抬手按一按她的肩;「小元。」
元织的怒气消下些:「我又不是逼你作答,当日之事你不愿说便算了,不必逃的这样快。」
颜渺起身,抚平衣摆:「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捉到的,分我一隻传音石吧。」
离开宗门后的时光过得很快,瞬息之间已是月余,颜渺任那魔髓将她原本的髓珠彻底吞噬,又前往销骨山,引渡戾气为己所用,修为一日千丈,更胜从前。
又四月,冬时,销骨山中的魔修在外作乱,宗门派人前来清缴,颜渺独坐在山顶的亭台上煮着茶水,远远望着山下人两相缠斗带起的风烟。
销骨山虽是魔修聚集之地,山上风景却极好,冬日虽没有满山苍翠草木,却能见细雪簌簌而落,亭中煮茶也十分得意趣。
亭中煮开的水过了一滚,颜渺没急着温盏,反而抬手,将长发束好。
霜雪一般的剑意骤然刺破长空,她眼睫微垂,身形一动,轻盈盈躲过袭来的剑刃。
长袖盈风,她召出灵力与剑刃相击,手腕稍一翻转,再次躲过袭来的身影。
从前在宗门修习剑法时,颜渺惯来只穿窄袖衣袍,如今再不需用剑,她索性换了宽袍大袖,可身上衣衫层迭繁复将人笼罩其间,却让她看起来更单薄了。
长剑与手中灵力僵持不下,她抬眼看向来者:「有所长进,听说你近一年来都在闭关?」
少年不答,唇角却已被那强劲的灵力逼出血来。
颜渺轻哼一声,灵力错开剑刃,轻巧后退一步:「宗门的人前来销骨山擒拿那些作乱的魔修,你既闭关,中途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你不会又是来寻我的吧?」
沈妄咳出一口血,长剑背在身后,自手中扔出一道流光。
颜渺抬手接过,是一张信笺。
沈妄拭去唇畔血迹,声音微哑:「是千师姐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颜渺将信笺捏在手中,微微挑起眼角瞧他:「原来不是你想见我啊?」
沈妄目光躲闪着,没说话。
亭中煮开的水过了两滚,颜渺弯身斟茶,往白釉盏里倒一杯茶水扔给他:「第五式的平斩,第九式的起手,若是我有心杀你,凭这两处破绽,你今日便能留在这销骨山,给来年开春时的花草作肥料了。」
沈妄捏紧长剑:「你怎知我不是故意为之?」
颜渺哑然失笑。
亭中的水煮了第三滚,风烟消散,杯盏中没了茶水。
颜渺压灭小炉中的火。
她望着空落落的小亭,恍惚想起在南岭墟修习心法时,在那年将要分别的冬日,她们几人也是在后山山腰的小石亭,偷偷燃了小炉煮酒。
他们望着漫天风雪赏景嬉笑,将手下骰盅摇的哗啦作响。
元织破天荒地喝了酒,两壶入腹面不改色,反倒是凌雨时两盏便醉,拉着前来念叨南岭墟戒律的周礼灌酒。
沈妄从未玩过骰子,连输了几局,最终是她拦下凌雨时倒酒的手,道:「你别欺负小孩啊凌寒,他才多大,哪儿能喝那么多酒?」
凌雨时不屑将杯盏递给她:「行啊,你逞能,你替他喝。」
亭外细雪纷繁,时有雪雾飘荡而入,她托着一张因酒意上涌而微微泛红的脸看向对坐在前的小少年,想的是,叫上他来果真是对的,他比这雪景还要好看些。
至于有没有在醉意中将话语脱口,她已记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日的最后他们几人喝得东倒西歪,南岭墟教习心法的掌教寻来后勃然大怒,将他们几人,连同一直遵纪守礼的周礼也拎去思虔阁跪了一整晚。
风雪停了,颜渺展开沈妄走时交给她的信笺。
的确是千长宁的传信,信上附加了一道禁制,唯有她们二人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