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燃灯,窗外映照进来的光线暗淡极了,可只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颜渺却能将他看得很清楚。
沈妄的眼中哪里还有方才试探时的小心与怯意,在得了自己的应允后,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人纳入己身的痴狂之意。
颜渺紧了紧指节。
他的髮辫已经被扯散了,长发鬆散着坠在她的肩窝,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掉落的银坠留在她的手中,冰凉凉的。
颜渺看着他。
他不准她应声,不准她分神出去应付旁人,于是她朝他弯了弯眼睛,牵过他的衣袖。
和留在手中的银坠一样,他的唇也冰凉凉的。
很软。
颜渺微微仰头,用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
沈妄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颜渺的后颈还被他托在掌心,但他只是僵着动作,没有继续那个吻。
许久,他轻轻将头伏在她的肩侧,拥紧了她。
—
颜渺最终也没能应下黎么么的那一声唤。
修真之人对睡眠的要求并不多,打坐入定便能代替十之八九,但她现下却做不到。
她如今的身骨与宗门弟子相较都可称得上一句弱不禁风,体内唯一充满生机的灵脉也不是属于自己的,于她体内的经脉连相护的作用也无。
接连奔波了数日,能歇息的时间少之又少,有沈妄在身边,她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
沈妄没继续闹她,安静的在床畔陪了她许久。
直到天色将明,他小心抽出被她抱在怀中的手臂,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
昨夜才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祭祀,清晨的黎荒十分安静,只偶有风过林间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妄绕过小院后的客居,走至前院,停在黎么么的房门前。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该此时叩门,一阵风过,门扉被风吹开了。
似乎知道是他要来,黎么么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意外,道:「进来坐。」
昨夜回来后一直没有歇息,黎么么的神色有些恹恹的,正坐在矮榻上摆弄着几片叶子。
她将叶子撕碎了,放在面前的杯盏中,指尖挤出血来点在碎开的叶片上。
那隻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蛊虫飞入杯盏,一点点啃食蘸了血的叶片
沈妄对着她作了个揖,道:「叨扰了,圣女。」
黎么么将杯盏反扣,连带着蛊虫和叶子都扣进去,随手在矮榻上清出一片空地:「坐?」
沈妄点头,才坐在空閒处,便见黎么么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他,道:「就要回中洲了吧?你肯来找我,必定是想问我些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你想请我帮忙,便先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话语直白,沈妄也不加推辞:「圣女请说。」
黎么么神色认真:「你与颜渺生活在中洲,想必都与那个周既明是旧识?」
沈妄有些意外,更不知她为何忽而提及周礼,点点头:「算是如此。」
黎么么再道:「那等你再前来黎荒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上一件他的东西呀?」
沈妄更加不解:「圣女为何想要他的东西?」
黎么么犹豫了一下,顺手将身畔的杯盏翻开,轻轻拨弄过其中的蛊虫。
她支吾着道:「因为我曾用囡囡的眼睛见过他,见他生的好看呀。你若是将他的东西带给我,我就可以找到他,给他下蛊了。」
沈妄瞭然:「我可以帮你。」
听他不加犹豫的应允,黎么么眉眼带笑:「好啦,现在你说吧,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双生蛊吗?」
沈妄摇摇头:「是为了她的五感一事。」
黎么么「啊」了一声,道:「那你找错人了,这件事我不管的。」
沈妄没有作罢,道:「她的五感是因髓珠离体而消,但圣女所配的药既能让她的感知短暂恢復,我想,她的感知便不至完全消散。若是我如今有她的髓珠在,你是否有办法能帮她恢復五感?」
「当年她若听我的好生休养,说不准还没这样狼狈,她自己都不拿身子当一回事,你倒比她还着急。」
黎么么轻哼了一声,「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好法子,你这样来找我,不怕她知道以后,再不理你啦?」
听她这样说,沈妄的眼睛亮起一瞬:「圣女有办法,对吗?」
「她的髓珠离体这样长时间,即使拼凑起来也没办法找回她的五感,唯一的用处便是能引旁的东西不知不觉的进入她体内而已。」
黎夭点夭一点头,将话说得直白,「如今若是想恢復她的五感,需得你将自己的髓珠换给她。」
「不过你们曾在宗门的人该都知道,髓珠何其重要,你若剖出髓珠来给她,无异于自毁修为……我瞧你的身子骨如今也受过不少的磋磨,也不知剖出髓珠后会不会直接就死了。」
沈妄摇头,径直道:「无妨,只求圣女助我……便是要周既明的人我能也帮你绑来黎荒。」
黎么么笑了:「好啊,那成交了。」
她抬手,轻甩髮尾银铃。
一隻通体赤红的蛊虫自蛊筒中飞出,径直落在沈妄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