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的长命锁随着她摇晃的身形摆动,花枝状的银制束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本便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透明。
黎荒人多喜在腰间佩坠饰与蛊筒,亦有人多佩一柄弯刀以作防身之用,她腰间却干净的很,除却一隻蛊筒,再无其它。
少女双眼清亮,于一片模糊的雾气中更显黑白分明,纤长的睫羽挂着晨霜,微微卷翘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抖。
她手持一隻精巧的骨笛,笛子在手中翻转成花——方才那道难听的笛声便是从这骨笛中传出的。
颜渺早知是她,仰首,平静问道:「黎么么,你想做什么?用这藤蔓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黎么么眨巴眨巴眼,垂首,看着她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儿:「你终于来啦,有没有想我呀?」
颜渺腕上的红线轻轻涌动起来。
颜渺无奈,足尖点在树干,凌空跃上高树,落在她身畔。
她捞过黎么么手中的骨笛:「黎么么。」
黎么么的眉目皱起,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拨乱的池水。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嗲声道:「哎呀你好凶,从前都是叫人家么么的,怎么见到那个人,见到沈妄,见他中了摄神蛊,就这样凶我啦!」
颜渺拿笛子敲她的脑袋:「你给我好好说话。」
黎么么终于正过神色,轻哼一声:「那这么久不见,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和囡囡最近如何了吗?它上次跑去中洲找你,回来后睡了三天三夜,都没人陪我说话呢!」
颜渺看向脚下的一片大雾,敲了第二下。
「好了好了,瞧你这样着急,我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黎么么捂着脑袋,面上是好奇又玩味的笑,「我在帮你啊颜渺,我见你这样曾一心求死的人,有一天竟也肯同人用双生蛊……这在我们黎荒可是意味着此生结契的,都已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你不想看看他对你的感情吗?」
颜渺敲第三下,道:「不想看,你快些把摄神蛊撤下,我们是来寻人的。」
黎么么瘪着嘴撒娇:「不要嘛,我都在这无聊的地方待了好久了,这儿一点有趣的东西也没有,你也不来寻我。」
「还有,五年前可是他惹得你从中洲的那个山上掉下来,若不是我帮你将这身稀烂的骨头拼好,你哪儿有命活?如今你就这样轻易的原谅他,还帮着他说话?」
自黎么么走出陌渊,成了黎荒的圣女后,除却祭殿那些需圣女参与的仪式,黎么么极少同人接触。
她身上的血脉,亦或是一身御蛊的天赋,都让人可望却不敢轻易亲近,从陌渊脱身后,除却不再为生存担忧,其余的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颜渺将骨笛还给她:「我猜,他被你那藤蔓绑去了和风泽。」
「我只是想帮帮你看看他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嘛。」
黎么么将一隻蛊虫甩在她身上:「喏,我大发慈悲,分你一隻他的眼睛,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蛊虫没入颜渺的指尖。
颜渺的眼前发花,再定睛,便见到沈妄正立在一潭池沼之中。
可他眼前映出的,却非是和风泽中原有的的烟与水。
摄神蛊蛊人心智,和风泽中的瘴气会为其造出一段幻境。
黎么么吹一吹指尖莹亮亮的蛊虫。
幻境骤然变换,俨然变成了颜渺再熟悉不过的,巽风崖。
沈妄正立在崖端。
夺霜剑掉落在地,本通体霜白的剑刃上染尽鲜血,将长剑都染作赤色。
沈妄的声音好轻,被风吹过,碎裂着,四散在风里。
「师姐……」
颜渺下意识合了合眼。
五年前的那时候,她与沈妄其实已经许久未见了。
她飘零在外忙于奔波除去苏南齐一事,更忙于躲避错杂势力的追逐,沈妄则是在风浔州闭关养伤,精进剑法。
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可故人相逢,却只剩潦草急促的交谈,残忍而不可逆转的真相挣开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牵连,那柄夺霜没入她的体内,剑刃融了她的血,将所有的,未能宣之于口的挽留都斩断在崖端。
雨再一次落了下来。
即使已经过了许久,久到颜渺已努力将那段画面模糊在记忆中,但她睁开眼,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滴落到掌心。
她望见幻境中少年的眼泪,望见他几乎不顾一切的想要跳下山崖,最终被夺霜刺破衣角,目空一切的回首,捧住碎在风里的髓珠残片。
腕上的红线收紧了几分,一起一伏,像是他们此刻相连共振的心脏。
远处传来脚步声响。
颜渺下意识望向周遭,却没能寻到来者。
她的脊背绷直了:「黎么么,有人闯进了和风泽。」
黎么么从沈妄所见的幻境中脱离出来,错愕道:「我不记得还放了谁进去啊?」
颜渺按上腕间红线,蛊纹也在随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