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轻声应她:「没关係的师姐,我身上还有许多钱,师姐随便用就是。」
颜渺合着眼,继续嘟嘟囔囔:「你的钱就不是钱啦?你的钱哪儿来的?西北风颳来的?」
沈妄一五一十的应答:「是离开宗门后,用灵石同人换的。」
颜渺抽一口冷气,晃晃脑袋:「暴殄天物,好生败家。」
沈妄柔声解释:「身外之物而已,没什么要紧。左右我当初攒那些灵石,也只是为了买下念安山的那处小园,我既已买下了,如今这些钱也无所谓用在别处了。」
话音落下,颜渺却没有再次应声。
她抱着怀中的被子,眼睫合起,睫羽微微颤抖。
她好安静,睡时的呼吸声也好轻,轻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妄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将余下的一床被子覆在她露在外面的,有些单薄的背上。
他望着她,却远不如她醒来时那样大胆,只敢用目光小心描摹过她的眉眼。
他总是很想念她,在五年前,在五年后的今天。
在此时此刻。
许久,沈妄在挣扎中伸出手。
烛火跳动一瞬,他未能触及到她的眉眼,还是将手收回了。
抬手拂灭房中烛火,沈妄无声的翻身下床,手中灵力悄然凝结成一道结界,护在厢房四周。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
空寂寂的走廊中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响,沈妄掌心的灵力已凝成一团散着微光的焰。
「出来。」
他丝毫未留情手,灵力扫过长长的廊道,猛然击向走廊尽头的人影。
瘦小的孩童被灵力击中,砰然倒落在地。
沈妄缓缓走过去。
眼前倒下的是个男孩,方才那道灵力击中他,可男孩却没发出一声叫喊。
沈妄一把捞起那男孩的手臂,看向他惨白着的一张脸,嗓音冷淡:「你……不能说话?」
男孩不应答,动作有些木然的拉一下衣袖。
沈妄顺着他的动作瞧向他的手肘。
男孩的手肘关节处,歪歪扭扭,是用红线缝过的皮肤。
而自他的手肘一路向下,是一截显然不属于孩童的手臂。
那手臂苍老,皱缩,布满了常年劳作才会留下的粗粝痕迹。
沈妄皱眉,一道虚刃自手中燃起,横在那男孩手肘缝合处的红线上。
丝线断裂的声音响起,眼见着虚刃将要自关节处切断男孩的手臂,沈妄眉目微侧,抬手捞起那男孩,闪身躲过自身后袭来的长棍。
他回过身。
身后,手持长棍朝他袭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沈妄瞥一眼手中男孩,再瞧向掌柜,道:「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人若尚有牵挂之人,便是要拼尽全力也要为他们拓开一条生路才是,又怎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此地,一心等死呢?」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在背后指使你做这些的,又是何人?」
掌柜面露凶色,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将我的孩子还给我。」
沈妄提一提手中过的男孩,看一眼他惨白的面颊,道:「他在我们的房外鬼鬼祟祟,如今你不交代清楚,我怎可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孩子,该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掌柜的声音愈发染上怒意:「你胡说,我的孩子还活着!」
沈妄提起男孩的手臂,嗓音轻飘飘的:「你说过,你的父母亲,孩子,都尚且在此,那让我猜猜,他的这条手臂……是谁的?」
掌柜闻他言语,忽而怒不可遏,不再说话,更不顾及那孩童,提着木棍径直朝他袭来。
沈妄退后一步躲过,灵力在掌中化作道道虚刃,直向那人刺去。
他的声音发冷,道:「你最好快些交待,趁我还留有耐心,还没想要杀你的时候。」
掌柜哪里是沈妄的对手,虚刃挑落他手中的木棍,化作长索,径直将他的四肢束缚起来。
一道虚刃自长索的末端生长出来,带着刃风,直钉入他的掌心。
掌柜被长索所缚,又被那虚刃钉在墙上动弹不得,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染红了走廊尽头的石墙。
见他仍咬着牙不说话,沈妄再道:「你说这孩子是活着的,是你的孩子,那他如今看到他的父亲如此,为何却眼神空洞,无动于衷?」
掌柜眼中的怒意几乎溢出来,嘶吼道:「我杀了你……」
一道虚刃横在那男孩的脖颈,沈妄的嗓音骤降,道:「好啊,那看看是你能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他?」
掌柜看着他,良久,面上忽而显出诡异的笑容:「他不会死的,你杀不了他。」
「你有此空閒在这里与我周旋,不如先看看与你同来的,你的那个心上人如何了?」
沈妄的眉目一凛,几乎不加思索的就要去打开房门,探查颜渺的情况。
也正此机会,剑光划过,割开掌柜周身的长索。
沈妄急切之中露了破绽,腕处忽而被无形的丝线勒出道道血痕,一道人影极快的闪过,长剑自身后袭来,眼见着就要刺入他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