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黎荒布下印阵,我在黎荒有一旧识,用些灵力将印阵留在此地,来往也方便些。」
沈妄:「我记得的,师姐过去布阵不稳,曾叮嘱过我在阵中稳住脚步。」
「师姐在畴昔山的印阵中曾故意提及的那一句『站稳』,我便知道你是想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
颜渺侧首瞧他:「你倒是敏锐。你怎知我是故意的,不是露了破绽?」
沈妄如实道:「师姐想瞒下的事,是如何也不会说出半分的。若非是你刻意想让我们认出,必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露出破绽。」
颜渺轻笑:「我自己竟不知道,原来我还是这样守口如瓶的人啊?」
沈妄点头:「当年在宗门,在契骨之地的时候,你我因骨剑双双负伤,外界传言是你落败于我而没有得到骨剑,而后更传出你因修习投机才无法与骨剑结契这样的荒谬之言……你却任他们污衊于你,没有将当年之事说出去半分。」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望柱下。
刃光闪现,守卫见了来人,弯刀已横在手中。
「中洲人,还请止步。」
颜渺停下脚步,拎出一隻奇异形状的挂坠。
那挂坠是用粗麻缝製,针脚十分密实,形状却像是小孩子胡乱缝补起的一隻小动物,不像猫不像狗,脑袋上还歪歪扭扭的画着个『王』字,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颜渺晃动挂坠给那二人瞧:「是圣女请我来此的。」
奇形怪状的挂坠晃动,竟连带着守卫腰间的蛊筒轻微震颤。
御蛊铃沙沙响动,守卫惊诧,垂首行礼,为颜渺让出一条路来:「大人请。」
他们放颜渺进入结界,却拦下沈妄:「只是大人,您身后这位既无手令,又非是我们的人,不能进入青木林。」
颜渺看向沈妄,毫不犹豫道:「他是我的人,按照黎荒的话说,就是我的结契之人,自然该与我一同前往。」
二人面露狐疑之色,显然没有相信颜渺说的话。
颜渺伸出手,拂起衣袖。
手腕间,与沈妄命数相连的那一圈蛊纹显现其上。
「这……是双生蛊。」
守卫面上的疑色消散下去,「大人请。」
黎荒多草木,青木林中的树木生有百年,层迭林立,遮天蔽日。
沈妄肩下的蛊纹因颜渺才唤起的双生蛊而灼热着,耳畔还回盪着颜渺方才于望柱之下所言的话语,他抬手轻按一按侧悬在胸腔左侧的那一道蛊纹,却如何也不能将那处微震的灼热按下去。
他跟上颜渺的脚步:「师姐和黎荒如今的圣女是旧识?」
颜渺点头,解释道:「算是旧识了,我初见她是在黎荒的陌渊,那时她连话都不会说几句。」
当年黎荒大乱,祭殿倾颓,有的人死在断壁残垣下,亦有人逃出祭殿,流散在黎荒之中。
圣女伏诛后,黎荒人曾一度将流散外的女孩视作不详,更有极端之人要捉捕所有流散的女孩,意图以她们的血来祭奠动乱中死去的黎荒百姓。
作为下一任圣女的继承人,黎么么逃往陌渊时尚是孩童,她侥倖活下来,却因在陌渊中常年与世隔绝,几乎失去与人沟通的能力。
而她会说的那几句话语,也仅仅是因眼见怀抱孩童的母亲对幼小孩童的亲昵言语习得。
于是她笨拙的重复着听过的话语,给陪伴在身边的传音蛊取名为囡囡,成日只与它叽里咕噜说些不知所谓的话,企图復刻曾眼见过的温情。
就是这样的女孩,颜渺却知道,她体内有的,是最为珍贵的,最宜饲养蛊虫的血。
只要脱离了祭殿的束缚,稍加时日,她会成为黎荒中最出色的御蛊人。
当初颜渺为寻傀蛊的解决之法寻找四散在黎荒的女孩,寻到将黎么么,将人从陌渊带出。
她对黎么么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用,直到现在也说不清楚。
后来,黎荒未再延续以孩童来饲养蛊虫的传统,黎么么因体内的特殊血脉与御蛊的极佳天赋担下圣女之名,留在了重立的祭殿。
幼年的遭遇让她难以同人亲近,却总与曾同在祭殿,又将她带出陌渊的颜渺有说不完的话。
沈妄睫羽微垂,没有继续问有关圣女一事,开口道:「师姐当年也曾遭受过那样的待遇……师姐会恨吗?」
颜渺点点头,回答得十分干脆:「当然是恨的。」
当年她也曾差点死在黎荒的祭坛中,儘管后来被人带走,又幸运的被千瑜捡到,却不得正视,当年的圣女为了结那吃人的传统而同苏南齐合作,最终惹出的那一场大乱,的确让黎荒人摒弃了传统,将圣女之名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称谓。
但那样不计后果,几乎要摧毁一切的势头,却害了太多的无辜之人。
颜渺望向周遭的林木,瞳孔中却是虚空的。
她似乎再一次想起了当年之事:「但我不止恨他们……就像当年,捉住苏南齐,让其得到宗门的处置,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
话音落下,沈妄的手忽而抬起,很轻的,抚了一下她的发顶。
像是安抚孩童。
他从未像这般抚过她的脑袋,即使是颜渺濒临失控的时候,他也至多抚过她的背,轻顺她的长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