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渺:「那你怎未一同逃难?」
掌柜嘆气:「我上有老下有小,父母年岁已高,唯有一孩子也尚小,实在经不起颠簸。我没什么办法,便只能暂且同他们在此,能捱一天是一天了。」
颜渺没有多问,朝沈妄伸一伸手:「劳烦掌柜,两间房。」
沈妄乖乖将碎银放在她掌心。
厢房在二层,是邻挨着的两间。
登上阶梯才发现,说客栈生意惨澹实在不是夸张,一整层的厢房,只他们二人而已。
各自回房,颜渺正理着在水中拂乱的长髮,门扉轻响。
房门开合,颜渺继续手中长发斗争,侧着头望去:「这几日都要赶路,你如今还不好好歇着?」
沈妄走至她身侧,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长髮。
他指尖动一动,便将颜渺发上绕在一处的乱结解开,手指穿过她的发,熟练的将她的长髮理顺。
「师姐。」
拿髮带束起她的长髮后,沈妄终于将话问出了口,「你的,你的感知,是怎么一回事?」
颜渺愣了一下,信口道:「啊,这个说来话长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沈妄见她遮掩模样,更没有罢休的打算:「在斋舲时我亲眼得见,是你的感知,变弱了,对吗?」
正此时,传音石忽而响动。
颜渺悄声舒一口气,忙捞起传音石。
「颜渺!你真是口出狂言!」
是凌雨时,说的是她在斋舲时的那番话。
颜渺轻笑,才要回答,沈妄却一手覆住了传音石。
他收拢指节,连带着她的手也覆在掌心里:「师姐。」
颜渺抬眼看他:「等一等,你等我和凌寒传信过再……」
「师姐。」
沈妄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按住传音石不撒手,执拗道,「只这件事不行,是我先问的你,师姐要先同我交待明白。」
颜渺挣脱不得,道:「沈妄,你别闹!」
沈妄看着她,颇有一番变本加厉之势,低声道:「师姐若是想此事也给凌雨时知道,大可以不管我,继续同她传信就是。」
他手一松,拂手之际,传音石顺着二人的衣摆滚落,掉在榻上。
「沈妄!」
颜渺垂首去拿,却不等摸到传音石的边角,肩膀倏然被扣住。
传音石掉在二人的衣摆之间,沈妄却固执的将人困在臂弯中,不许她再分神片刻。
颜渺终于放弃了与凌雨时的传信。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入他满含质问的目光中。
颜渺睫羽微动,勾过指节,揪住他的衣襟:「你这么想知道……沈妄,你我的距离已经这样近了,你怎么还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沈妄目光鬆动,才要开口,泛着凉的指腹忽而贴上他的下唇。
手中是一片柔软,颜渺没忍住,指腹胡乱在他的唇瓣上揉了揉:「你是怎么碰过我这里来着?我想想,是这样?手感的确不错。」
她的言语丁点也不加掩饰,沈妄目光闪躲,自颈侧到耳后迅速蒸腾上一片红色。
传音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本闪动着的光亮熄灭了。
颜渺轻笑一声,手也随之放下。
她开口,缓缓道:「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在巽风崖……那时候我髓珠离体,髓珠上就牵引着我的五感。」
「后来髓珠碎成粉末,从那时候起,我的感知就一直不太灵敏了。」
髓珠离体,五感尽失,颜渺挑了最轻巧的那一句来形容。
沈妄的身体僵着,本覆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滑落,喃喃道:「所以师姐一直以来……」
颜渺无谓的点点头:「是啊,所以当初你在巽风崖上同我说过的话,我一句也没能听见。」
其实也不是一句都没能听见。
至少也还是有一句的。
比如在她问他,是否遵了宗门的命,前来杀她时候的那句——「是。」
只是颜渺什么也没说。
沈妄的目光更暗淡了,眼睫微敛着,唇畔微微颤抖。
颜渺看出他的思虑,继续道:「好了,事已至此,若有解决的办法我早就去找了。不过也还好,我在黎荒时,问熟人要了些草药凝成的糖丸,如今倒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那糖丸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沈妄的眼眶已微红,声音难掩低落,道:「若是能将师姐的髓珠拼凑完整……」
「或许能有些用处吧,不过都未可知。」
颜渺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下,伸指点一点他的额头:「我现在这样不也还是好好的,若不是在斋舲不小心露了破绽,哪儿能被你这么简单发现?我都没这样上心,你……」
话语戛然而止。
未能来得及说完的,那些安慰的话语,尽数淹没在沈妄突然拥来的怀抱里。
沈妄抱紧了她。
「师姐。」
他手臂收拢,低低的唤她,声音也有些发颤。
颜渺嘆气,抬手摸摸他的头髮。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她才不愿,不愿他们掺入那些过往。
感知到颜渺的掌心落在发顶,沈妄轻轻在她的手心中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