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自然接过凌雨时的话:「凌寒,你是不是有些困了?天色这样晚,你又等我和沈妄许久,现在要回寝居好好睡一觉吗?」
凌雨时的唇线绷紧了,眸子中明明灭灭,是提灯映照进去的光亮。
她轻轻点头。
「那我们回去。」
颜渺拉过她的手,见她眉目难展,继续道,「元织早去睡了,牌是没处打了,你既早早备了酒,我们把酒喝完?」
凌雨时的声音这才轻鬆一点:「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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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际泛起微光,凌雨时恍惚着神志睡下,颜渺轻手轻脚替她将被子掖好,小心推开房门。
凌雨时的酒量这么多年来都不算好,只喝过几盏又开始嘟嘟囔囔说胡话,颜渺在旁瞧着,将人扶上床后,又等人睡着才放心离开。
才关拢小院的门,颜渺眼皮微跳,转过身,撞见正在院门外等她的沈妄。
青年的衣袍未换,仍是夜里那一件,衣袍上沾了一层晨雾,衣摆微湿。
他安静等在院外,见她走出,眉眼舒展:「师姐。」
颜渺朝他走去:「你还在此,前些日子熬在我身边不睡,现在我醒了,你也还是不睡?」
沈妄软声道:「师姐不在,我睡不着的。」
颜渺轻哼,佯装冷淡:「你连双生蛊都同我用了,等到伤及身体,我们两个都别想活。」
她与沈妄的那一番纠葛,终究以沈妄的软声哄骗与她的短暂妥协而告终。
倒不是因她耳根子软,又或是对着沈妄这双眼实在生不起气来,而是她也想知道,沈妄如今用髓珠作引,将骨血炼作融灵引的解药,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不会伤及己身。
左右她如今还死不成,况且凭她的骨血,解开这双生蛊也不算难事。
「师姐说好不会生此事的气了。」
沈妄跟在她身旁,见她并未走前往寝居的路,问她,「你要去找楚挽朝吗?」
颜渺点头:「是啊,你也要同去吗?」
沈妄:「我担心师姐。」
「放心,我没什么大碍,楚挽朝如今也伤不到我。」
颜渺看他,「你若想跟着我,一同来就是。」
天色将明,即使路无灯盏也能借着天光看清脚下的路,沈妄还是用灵力捏了一盏灯出来。
晨时,林间的风是潮湿的,吹散浸染在身畔的晨雾。
颜渺望着晃荡在水汽中的灯影,开口:「沈妄,凌寒说她曾用折晷杀了楚挽朝,灵兽骨刀切魄断魂,你说他是如何能再活过来,还出现在徊生境中的?」
沈妄摇头:「我曾在幻境中听白缃提及过,楚挽朝的确是在一年前进入徊生境的,但他能死而復生,若非是凌雨时当初那刀露了破绽……难不成是这世上有什么能将人魂识重归人身的术法?」
颜渺想了一想,喃喃道:「人身尚在,魂识未消……万一真的有能让他死而復生的人呢……」
可楚挽朝人身尚在才能留得魂识,若是想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的人回来,又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行呢……
灵力所化的灯火荧荧发亮,二人已在这条路上走过许多遍,途径岔路,几乎不加思考便同朝一边转去。
是一条就近的小路。
「你还记得这条路啊。」
自小路转过,颜渺轻声道。
沈妄轻「嗯」了一声:「记得,当初师姐从刑隐司中逃出,一路前来灵苎谷,我便是循着这条路找到了师姐。」
颜渺想起当年,不由得嘆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你竟还是能记得,也还能想起当时。」
脚下有潮湿的水汽染过二人的衣摆,风声停息。
沈妄许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灯影重新在风中晃荡起来,他才开口:「是啊,我总是会想起师姐。」
「会想起当初师姐还在宗门的时候,想师姐离开宗门后……所有与师姐一同走过的路我都很熟悉,都曾在念想中,走过千百次。」
天色泛亮,将本悬在发顶的星子隐过,沈妄望向天际微弱的光线,手中灯火明灭扑闪。
半明半暗的静谧天幕底下,他轻声问:「那师姐呢?离开的这五年里,师姐可有想过我?或是,可会梦见我?」
「哪怕是,因为恨我?」
颜渺有一瞬间的失神。
会的。
她会想起过沈妄,也会梦见他,会许许多多次的,梦见过往年岁中的他们。
梦见他们在南岭墟一次次的切磋,论剑之前他赠她的红绳,刑隐司中浸透他衣襟的那一滩血……亦或是在巽风崖,他逐渐模糊的面容与消散在耳畔的话语。
那些淋漓缭乱的梦,若说是只因思绪而起的念想,终究浅薄些。
可若提及爱恨,却似乎又过于沉重了。
「会啊。」
颜渺轻轻抚上心口,笑得十分坦然,「我常常梦见你。沈妄,这五年我们虽从未见过,但很奇怪的是,你会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