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渺接过符纸,发现原是自己少画两笔,笑着「嗯」了一声,回答他:「活着还不成问题。」
沈妄在她身上用了双生蛊一事她有所盘算,如今只当是二人之间的秘密,未同任何人说过,也未再问过元织。
收好小院中的草药,五人一同前往后山。
细雨未歇,小路周侧的枝叶被雨水浸润过,光泽鲜亮。
林间小路被雨水冲刷着,小径因落雨而更安静了,天地之间,只能听见分迭响起的脚步声。
路走了一半,自打来到药谷便未歇息过的周礼终于觉得不对,开口问道:「你们将楚师兄安置在了后山?」
「关在后山的人不是楚挽朝。」
元织摇摇头,应答他,「你先随去我们瞧一个人。」
周礼便也没有再多问。
雨水层层流淌,潮湿的雨雾起起伏伏,几人穿行过小路,行走在一片雨雾中,身移影动间氤氲了一层柔和的雾气。
颜渺的目光在周身转一个迴环,恍惚觉得,如今竟像极了从前在宗门,几人在南岭墟修习心法的那些时日。
山林小路上,凌雨时与她走在最前閒聊不断,偶有提及沈妄,她便强拽着人来说话。
起初时沈妄不太爱理人,总抱着自己的剑游离在外,被她拽来多次后熟稔起来,时不时能在旁接上一两句。
元织与周礼向来安静沉稳,跟在身后听他们叽叽喳喳。
冬日已去,春光正好。
他们的记忆中有一段交织重迭的三春盛景,是他们曾共同拥有过的,少年时光。
颜渺重新看向周身几人。
其实也不算过了多少年岁,那些记忆都还十分清晰。
只是如今,南岭墟已离不开周礼,本听了宗门事务便嚷嚷着头大的凌雨时成了凌泉宗的掌事,过去总游历在外救治伤病的元织也接过师长的衣钵,需得驻守灵苎谷中。
而她和沈妄……
颜渺看向身侧的沈妄,发现他也在看她,于是缓了缓脚步,不经意间离他近些。
沈妄察觉到她的迟疑,与她同落后一步。
「师姐。」
他轻声唤她,「在想什么?」
颜渺:「在想从前在宗门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也曾这样一同走过。」
沈妄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我也一直在看师姐。」
本心无旁骛的追忆在沈妄的话语中变了味,颜渺忍不住笑道:「我怎么不知道?」
沈妄理直气壮:「因为师姐总是喜欢把目光留在各种地方。」
颜渺不服气:「你这是什么话?显得我很三心二意似的?」
沈妄眼尾微垂,嗓音轻柔:「不是说师姐三心二意,而是我,是我总没办法将目光从师姐身上移开。」
他说的太直白,颜渺有片刻的怔然,轻咳一声,没能接住他的话茬。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凌雨时停下脚步,立在前方唤道,「怎么还说悄悄话啊?」
大概是几人这些年少有相聚,如今又走在一处,凌雨时的心情也较常时候好了许多。
她退几步过来,挤在二人中间,随手搭上颜渺的肩膀:「说什么呢,也给我听听呗。」
颜渺:「说凌小少主英明神武气吞山河,如今走路也举步生风步履如飞。」
凌雨时敲她脑瓜:「少唬人啊你。」
颜渺笑出声来。
再抬眼,元织正立在不远处回头看他们。
周礼虽未回头,也一同停下脚步,抬手抚平眼上黑练。
不知是因雨下的大了些,亦或是因周礼的避水符印失了效用,颜渺看着几人,眼眶好似也被雨水洇湿了,更有些发酸。
这样似乎也足够了。
她想。
他们还都活着,还都能站在这里。
便也足够了。
第43章
行至后山的石洞, 血腥味已经散去许多。
结界撤下,绑在囚牢中的沐长则看起来同前几日相差无几。
沐长则的禁言符一直都未解开,见是颜渺前来, 面上仍是那副染着怒意的模样——直到他看见周礼, 神色忽而变得有些惊慌。
颜渺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自他的身上转开, 看向周礼。
周礼眼上的黑练微动,开口道:「这道气息, 我并不熟悉。」
颜渺点头:「你的确不熟悉, 不过或许你曾认识的, 是青琅宗的掌事, 沐长则。」
周礼皱着眉想了又想,斟酌一下词句:「是青琅宗的, 生还者?」
颜渺继续道:「是,周礼,我们想借你的镜虚阵, 来重塑他脑中的一段记忆。」
周礼:「为何是他?」
颜渺才要继续应答, 便听凌雨时道:「周礼,你的问题真的好多。」
「当年在刑隐司时颜渺的灵骨曾被沐长则带走, 如今他又不肯老实交待灵骨的所在之处,才需借你的镜虚阵一探究竟。」
周礼:「灵骨?」
颜渺没说话。
凌雨时在旁嘚啵嘚啵:「是啊, 你该不会都不知道这些吧, 颜渺当初在刑隐司中被削去了灵骨, 这才修了魔道,至今也没办法再御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