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神色有些紧张,也只一瞬,又遮掩下去。
他如常舒展开眉眼,软声哄她道:「师姐,药凉的很快,凉下来会很苦,师姐先喝下药,喝过药后再问好不好?」
颜渺没有如他所愿。
她一心只想求证心中所想,只道:「好啊,但我想先听你同我说说,那些还没同我解释清楚的事情。」
见她态度坚决,沈妄目光躲闪,支吾了一下:「我,师姐是想听我说在叶障石窟时候,遇见的那个人偶吗?」
颜渺本想问他药中的血气,未想到他会提及石窟一事,神色微顿:「我想问的是……等一下,石窟中的人偶?」
沈妄说多错多,干巴巴的「啊」了一声。
「那时候在石窟,你曾说那个带着面具的是你的熟人,原是为人操纵的人偶?」
颜渺将瓷碗托在被褥上,神色认真,「它背后的人是谁?」
沈妄见她的注意转移到此事上,点点头,也不隐瞒:「是沈惊谪。」
颜渺皱眉:「沈惊谪?他没死?」
「是,他没有死。」
沈妄点点头,「七年前沈惊谪与苏南齐勾结被我父亲察觉,父亲将人关在风浔州,对外称他重伤颐养。而后他潜逃在外隐匿行迹,我曾擒住他,想一剑除之,却被父亲拦下。」
「父亲废去沈惊谪一身修为,将他逐出风浔州,对外宣称沈惊谪已死。自那以后,他便再难寻踪迹。直到两年前,我因师姐的传信前往风浔州,却见到沈惊谪与沐长则二人同出现在风浔州。我父亲他……临死之前曾拦下我,希望我能留我这位兄长一命。」
「只是我没想到,如今沈惊谪会以谢家的傀儡术活动在魔修聚集之处,更推波助澜,借师姐的手来处理他与沐长则的恩怨。」
听闻谢家,颜渺沉默一瞬,很快明白过来:「沐长则曾与苏南齐共同谋划,沈惊谪也曾秘密参与其中,如今他们反目,几人间定是发生过什么龃龉。沈惊谪不便自己行动,便利用我寻沐长则急切之心,引我二人见面,想让我替他杀了沐长则。」
「师姐说的是,不过是那群狼狈之人狗咬狗罢了。」
沈妄压着嗓音中的冷,「可他们之间撕咬便罢,竟敢攀扯利用师姐,待再找到沈惊谪,我便杀了他。」
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又冷又利,只那一瞬,漆黑的瞳孔中似有能刺入人骨缝中去的冰霜。
檐角的铜风铃叮铃作响,忽而有风拂过窗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样急匆匆的脚步声,颜渺不想也知,是凌雨时来了。
于是她咽下将出口的话语,等着凌雨时来敲门。
果不其然,叩门声随后响起。
「颜渺,出来啊,我听晚清说她为你施针过,又喝了缓解疼痛的药,如今已可以活动身子了。」
凌雨时推开门,从门缝中探出个脑袋来,「等会儿来我的院子里喝酒打牌……我们喝酒,你凑个数,和我们打叶子牌,来不来?」
颜渺心中还念着方才同沈妄说过的,关于沈惊谪一事,哪里有閒心顾及玩乐,看她一眼,痛快拒绝:「没空,不去。」
凌雨时耸耸肩:「真没劲,二缺一,那沈妄来?」
沈妄的嗓音已恢復如常,平静道:「师姐不去我也不去。」
凌雨时:「你们两个真是没劲到一块儿去了,爱来不来。」
房门关合,风声寂静,颜渺正欲重新开口,凌雨时又推开门:「真的真的不来啊?许久不聚了,来嘛?」
颜渺眨眼,终于妥协:「来,来,几时?」
凌雨时眼睛一亮:「成啦,几时都成,你们来了我们就开局。」
颜渺点头:「那且等等我们。」
凌雨时连声答应:「好好好,你们继续,人来就行。」
房门再次关合。
沈妄的目光依旧落在颜渺身上,仿佛方才一切都未发生过,仿佛他也未曾说过什么杀意显露的话语。
他轻声道:「晚上风凉,师姐一会儿若出去,我为师姐取件外衫来披。」
「好。」
颜渺没推脱,接上之前的,「沈惊谪之事我或许有些头绪,等到药谷这边结束,我们再同处理此事。」
沈妄笑了笑:「好,都听师姐的。」
话音落,他起身要去取外衫,却冷不防被拽了衣袖。
碗中的药的确有些凉了,颜渺的手索性顺着他的衣袖滑下来,微微抬一抬,将衣袖覆住的那道伤口袒露出来。
那道伤口才包扎过,细布上的血尚且是鲜红色的,颜渺看着那处伤口:「我想问的是,这是怎么回事?」
沈妄的面色稍有异常,却答得痛快:「只是不小心伤到的。」
颜渺摇摇头:「你不用遮掩了,我已经问过元织,现在只是想听你亲口来与我说。」
沈妄的呼吸慌乱了一下,随即道:「师姐在骗我,元织没有告诉师姐。」
颜渺:「……」
沈妄轻声笑了:「师姐心有猜测,想知道我这道伤口,是不是与你手中的药有关。」
颜渺:「……」
她有些后悔。
很后悔。
从前总是用这种明知故问的把戏来逗弄沈妄,如今他学透她那套,还能对着她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