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时继续否认:「近两日我可没再来啊。」
素舆缓缓停下。
颜渺侧头对上沈妄的目光,便听他道:「师姐,你坐在这里,前面都是血,脏得很。」
凌雨时在旁赞同道:「你才好起来,在这里听着就好了,省着溅你一身血。」
颜渺听过二人所言,索性朝椅背上靠一靠,端详着那囚牢中的人。
沐长则身上的骨头被打散多处,沈妄走至他身前,指节轻敲他尚完好的肩骨:「你还是不打算说吗?」
不过轻敲一下,沐长则的肩处发出骨节断裂的脆响,他抖着身体,抬起沾满血迹的脸:「我早已说过,我没有取过什么剑骨。」
凌雨时抱臂在侧:「没有?人都在此地,你还不说实话,是想将前些日子的刑罚再轮流尝过一遍吗?」
沐长则的眼中浮现几分惊慌神色:「我真的没有……」
静谧的囚室中,碎骨的声响和沐长则因痛而发出的喊叫声夹杂在一起。
大概是碍于颜渺在场,沈妄下手还算轻柔,骨节碎裂,除却沐长则身上凝结的污血,半滴新血也未流下。
素舆的位置刚刚好正对着囚牢,颜渺安然靠在素舆的椅背上,手臂曲着撑住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幕。
八年前,她曾被冠以戕害同门屠戮弟子的罪名,关入刑隐司中。
铁索交织缠绕在身上,鲜血成团砸落在地,那时候她曾跪伏在一片血水中,说她没有,所谓屠戮亦不是她所为。
可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或者说,她说的话根本无关紧要。
断过她右手的经脉的沐长则神色轻佻,微微欠身,说:「我认识你许久了,颜渺。当年在南岭墟的心魔幻境,他们用梦魇兽来试探你的灵骨和灵脉,你在无念海击败那隻梦魇兽的时候,我就曾见识过你的能耐,见识了他们口中所言的,天资。如今再见,你的灵骨与灵脉,都比那时候生长的更好了。」
握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颜渺再次抬起眼,望向前方。
于是她刚刚好能瞧见沐长则瑟缩着筋骨,瞧见他充满惧意的双眼。
他在害怕。
颜渺觉得有趣。
八年过去,如今换她坐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曾加害过她的人,骨骼一寸寸被打散,看着他有苦难言,百口难辩。
沐长则的口中吐出血沫,抬眼,冷不防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目光:「颜……」
凌雨时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颜什么颜,叫你说灵骨的事。」
沐长则喘息着,依旧死死盯着外面的颜渺。
沈妄不经意似的挡过他的目光,掌中灵力翻涌不休。
他的声音很轻:「沐长则,你若是再用这双眼睛看着我师姐……等我师姐走后,我就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餵鱼吃。」
沐长则的肺腑被灵力压过,再次吐出一团血。
饶是如此,他的目光仍努力越过遮挡之余的罅隙,看向安然坐在素舆上的颜渺。
颜渺知道他在看她,撑着脑袋的手臂轻轻歪了一下,重新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中带着笑,唇畔也微微弯起,可那双眼中却半点情绪也无,冰冷至极。
她就那样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坐稳了身子,手臂微抬,左手交迭过去,点了点右手的腕骨。
沐长则的表情霎时间凝住了。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将当年在刑隐司时,他曾对她所做的刑罚全数重新演过,报应在他自己的身上。
颜渺看着他由惊惧转为愤恨的目光,终于撑着身子从素舆上站起。
她问身侧的元织:「他暂时不会死吧。」
元织:「放心,他一年半载也死不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
颜渺点点头,朝囚牢走去。
身骨似乎缓过来许多,远不似才醒来时候那样疼痛。
见颜渺起身,沈妄匆忙上前扶她。
「放心,我还没有那样虚弱。」
颜渺拍一拍他的手腕,「你和凌寒且到外面等一等,我有话想问他。」
左右审不出结果,二人依言照做,囚牢内重新安静下来。
颜渺走上前,扫视一圈锁在沐长则周身的锁链,微微欠身,轻笑着问他:「沐长则,我的剑骨可在你这儿啊?」
沐长则怒目看她,啐出一口血来,咬牙切齿:「颜,渺……你设计我?」
颜渺侧身躲过那口血,依旧笑吟吟的:「怎么样,这几日里所受的刑罚,可比得上当年你们在刑隐司时施加在我身上的十之二三?」
沐长则咬着牙:「颜渺,你这奸诈小人,你是故意的……我杀了你。」
颜渺的神色冷淡下来:「我是故意的,沐长则,你知道我想要问你些什么。」
沐长则冷笑:「你如此作为,还想要我的答案吗?」
「我不需要从你的口中听到答案。」
颜渺摇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如今周宗主的镜虚阵已大成,你的价值不过是脑中可以重铸的那段记忆。我早已在朱崖城为你备好了囚牢,等到你一文不值的时候,我会亲手送你到当年苏南齐待过的地方,让你好好的,在那里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