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渺循着任阙所说的话,回忆起石窟中错综复杂的地形,很快想起西南那座异兽窟龛的所在之处。
却还未等走出两步,腕间冷不防一紧。
沈妄攥紧她的腕,拦下她欲前行的脚步。
颜渺回首看他。
「师姐,你的经脉……」
未等开口,便见沈妄欲言又止,有些小心翼翼问她道,「师姐,你还很疼吗?」
颜渺未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方才思绪处在杂乱中时不曾察觉,如今停下,疼痛顷刻自四肢百骸涌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口早已起伏得厉害,心臟撞得她胸腔发疼,喉间倏然涌上一股腥甜。
颜渺抬手撑住旁侧的石壁,喘息之间,咳出一口血来。
「师姐。」
沈妄未想她已撑到如此地步,呼吸一紧,忙上前扶她。
他的指尖再次探过她脉息,面色凝了凝,嗓音依旧轻柔着:「师姐,你的脉息紊乱……我们,不能再朝深处走了」
颜渺一时没能回应他。
灵力与戾气在她的经脉中流窜相撞,她微抬眼帘,眼眶已因猝不及防的咳血而红了一片。
沈妄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眼中闪过慌乱,转瞬掩下,强行镇定道:「此地戾气深重,我们需得快些离开这里。」
颜渺朝他摇摇头。
她顺着沈妄的手,攀住他的衣袖,呼吸尚有些急促,开合的唇瓣也变作苍白色:「西南向三里,沈妄。祭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任阙一死,沐长则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交易的东西既还在,他便定会前往那里。」
「师姐,你听我说,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沈妄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抚:「我知道师姐已用了融灵引,可你如今体内没有灵骨护体,千宗主的灵脉如此强劲,吸收的戾气也多出成倍不止。师姐如今这幅身骨,能压住灵脉已是极限,根本受不住更多戾气的衝击。」
颜渺强压下经脉里起伏的灵力,按在石壁上指节微微颤抖。
石壁在她的手中寸寸裂开,迸出错杂的纹理。
「沈妄,你知道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她看向沈妄,吐出的话语也有些艰难,一字一句的,「幻境中的那个人死了,江一死了,与……融灵引有关之人,都相继死去。」
「两年前幸而你寻过他,我们才有如今的线索,可错过了今日这个机会,我还要等多久?下一个两年吗?或者你看我如今这幅身骨,还能再等一个两年吗?」
覆在颜渺背后的手顿了顿,沈妄的目光不可遏制的染上心疼,他的掌心仍源源涌出灵力,轻缓安抚着颜渺的经脉。
「不会的,师姐不会死。我知道师姐想儘快寻到他,也知你等了许久,但若他迟迟不来呢?若那任阙骗了你呢?师姐如今这副模样,我绝不要拿师姐的命来做赌。」
他的嗓音很轻,像是在同她打着商量,手下力道却丝毫不松,不容她逃脱半分,「师姐,你绝不会死,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先回药谷,之后我会立刻赶往此地,我会捉住沐长则,不会再让他逃脱。」
颜渺说理不过,一时又挣脱不得,只得低声唤他:「沈妄!」
察觉到她的挣扎,沈妄指节收拢,几乎从侧将人扣在怀中。
他话语执拗,目光落在颜渺的面上,片刻不离:「纵然师姐以身涉险探得消息也好,为那些不足轻重的弟子用了融灵引也好,师姐想要寻到沐长则,想要取回剑骨亦或是去寻当年仇怨……」
「师姐想如何都好,想做什么都好,有许多事都瞒着我也没关係,但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命更重要。」
颜渺躲闪过他的目光,收回扶在石壁上的手,指节攥紧了。
灵力源源而入,经脉平和下来,她眼睫微敛,手臂垂下;「好,沈妄,我跟你回去。」
沈妄仍不放心,迟迟不肯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师姐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不想师姐受伤……」
「放开吧,我传信给凌寒。」
颜渺动一动手腕,又指向沈妄衣上暗红色的漆彩,语气似乎真的轻鬆下来,「还没问你怎么弄成这样?遇见谁了?」
提及衣摆染上的漆彩,沈妄低声应答:「没什么,是一个熟人。」
颜渺眉心微蹙。
且不说沈妄衣上的漆彩像极了她在石窟入口处那人面具上所见的,按照往日,沈妄定会先说些诸如『她肯关心他再好不过』之类的话来同她卖乖,现下却一反常态。
于是她想了想,又问:「入口处的那个人,你认识?」
沈妄愣了一愣:「师姐见到他了?」
颜渺:「从雾气中走出后,是他告诉我任阙在祭坛。现在想来,什么灵骨拍卖多半是搪塞的藉口,大概是他们合伙做局,想要引出我来。」
沈妄的嗓音愈沉下两分:「是,是他绊住我的脚步,才让师姐身陷险境。」
一语道过,他低垂着眼睫,像是在想些什么。
颜渺捕捉到沈妄话语中的迟疑,手中悄无声息的绕上一丝灵力,径直问他道:「沈妄,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