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时将话听得清楚,接着道:「叶障石窟是魔修聚集之地,在外设有结界,非是他们的人连入口都不知在何处。当年我曾杀往销骨山,却因那找不到其中入口,未能继续前往那石窟。」
颜渺径直道:「放心,我会前去。」
凌雨时的声音骤然提高一度:「你知道?你去?你疯了?凭你现在这幅破烂身子骨?」
颜渺看向自方才便有些闷闷的沈妄,继续对传音石道:「你无需挂心,亦无需前往,叶障石窟中的瘴气会折损修真之人的灵骨,你只管将楚挽朝送去药谷,再告诉宗门,到石窟领人。」
传音石中,凌雨时沉默一瞬,再道:「好,那你万要小心,若需我前去,立刻传音与我。」
颜渺轻轻「嗯」了一声。
传音石安静下来。
颜渺将传音石交还给沈妄,弯身看向地上两个濒死之人:「带楚挽朝回去是任阙的主意?」
二人软成两滩倒在地上,唇齿开合,说不出话来。
沈妄为近处那人渡去一道灵力:「说。」
那人这才有力气开口,嘶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仙长饶命,我们只是前来找寻那裴陶,并不认识什么楚挽朝。」
颜渺眼睫微敛。
不是任阙,那便是还有其他人在找楚挽朝。
这二人只知裴陶而不知楚挽朝,那裴陶身后的人,恐怕并不只是任阙。
她再问:「任阙未曾与宗门交恶,如今怎突然绑去宗门弟子,更想抽其的灵脉融于己身?」
那人再答:「不瞒仙长,魔君的灵脉曾在一年前受损,幸得一位姓沐的仙长所救。可那之后,他却需以其他修真之人的灵脉作补,难以戒断。我们只是……求仙长饶命!」
颜渺直起身,地上那人的叫喊已哽在喉间,转瞬失了气息。
颜渺侧首,对上身侧的视线:「是沐长则。」
沈妄的神色仍有些闷闷的,言语也变得有些生硬:「师姐现在便打算前往那个地方吗?」
「我是要去的,就算不为那几个弟子,我也要找到沐长则。」
颜渺看出他情绪,应声道,「只是你看起来有些……生气?」
沈妄只是摇头。
颜渺眨眨眼,伸手戳一下他的肩膀:「还皱着眉头,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沈妄仍不言语。
颜渺绕过脚下二人:「那我走了啊。」
沈妄这才匆忙跟过去,在后牵住她的衣袖,轻声道:「师姐,我真的没有在生气。」
颜渺顿一顿脚步。
「我只是想到师姐如今身骨还未好,却总要以身涉险,就想起师姐离开宗门的时候,想起师姐隐匿行迹的这五年。」
沈妄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随时能散在风里,「师姐当年为了调查蛊虫一事只身前往黎荒,几乎与整个宗门为敌,后来又这样辛苦的在中洲躲藏了五年……」
「我只是有些难过,我很想帮帮师姐,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
一阵风过,山间盪起的潮湿水汽扑在颜渺的身上,那阵风旋绕着停在她身畔,几乎将她的衣襟也一齐洇湿了。
她的胸腔好像也忽而被盈满,浸了水,变得很重很重。
于是颜渺翻转手腕,轻轻回牵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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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离水域不算远,隔山相望,灵力移形不过瞬息功夫。
比前往石窟更难的是寻找到其间入口,山路行至尽头,是一条蜿蜒的小径。
四周寂静,别说是魔修,连鸟兽的影子也不见。
小径上青藤满覆,雾气笼罩,颜渺在迷雾中轻车熟路的七拐八拐,转瞬行至一处山石。
雾气越发浓重,日光再难照射进山石之中,四下似有黑影杳杳流动。
「到了。」
她停在一道雾瘴前。
沈妄在她身旁站定:「师姐来过这里?」
「好久之前的事了,还好记忆不算差。」
颜渺点点头,「进入这道结界,你我多半会被此间的障眼法阵缚住,你只需记住,向前走,不要管眼前是什么。」
「师姐。」
沈妄伸出手,腕间绕上一道极细的赤色丝线。
颜渺轻笑一声,伸出手,与他并作一处。
丝线轻柔绕上她的手腕,在两人中间连成一道无形的结。
「里面戾气深重,若是找不见我,你自己小心些。」
颜渺碰一碰那丝线,手腕便跟着轻动,「走吧」
大雾障眼。
一道声音忽而在耳畔响起。
「六百一十九。」
那个声音说。
颜渺沉下一口气。
「六百一十九。」
那个声音仍未休止。
颜渺继续向前走去。
眼前是印阵带起的一片大火,火焰舔舐着,将一整片天空燃成焦色。
山门倒塌,殿宇倾颓,血从石阶上流淌,一路蔓延到山下。
「六百一十九。」
颜渺的指尖微微颤抖。
六百一十九。
那是当年在青琅宗时,断送在她手下的,生魂之数。
第28章
舟山的雨落在雾气中,浇灭了那场大火。
雨水蒸腾,断壁残垣的影像是伏在脚边的深渊巨沼。
雨水冲刷掩埋过罪孽留下的残证,颜渺伸出手,接住虚空中飘落的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