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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弟子搭腔:「说的就是,我们云浮宗的人还没死光呢,你少在这编排颜师姐。」

「这就是你们云浮宗的人,第一次下山历练就这样没礼数吗?」

贺勉怀看那两个女弟子一眼,毫不客气道,「且不说论辈分你们合该叫我一声师兄,便说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好师姐,一朝成了魔修,杀害周掌事屠戮青琅宗不够,连将她养大的师姐和师长都下得去手。她自己丑事缠身,用得着我们编排?」

贺勉怀将人罪名历数的清楚,女弟子见说他不过,看向身畔一直未做声的少女:「齐师姐,你听他简直欺人太甚,你倒是说句话啊。」

少女未言语,放在腰间的手指已不知觉间顶开了剑鞘。

「等等,师姐!」

其余弟子正欲上前阻止,刃风出鞘,长剑顷刻横在了贺勉怀的颈上。

少女起身,袍角的云水纹杳杳流动:「贺师兄,请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长剑泛着冷彻的光,茶水摊内本蹲守着热闹的茶客一眨眼散了。

二人针锋相对之际,只剩贴在茶摊旁的算卦小车还留在原地。

贺勉怀不甘示弱:「怎么了齐慕晚,我说的不是事实?你不过仗着此次千掌事将历练交由你来带队,就想与我拿架子?怎么,现如今还敢在我的脖子上动剑吗?」

齐慕晚瞥他一眼,声音平静:「听说风浔州的沈少主前日又在东陆山重伤了一十三名宗门子弟,师兄有空关心云浮宗的事,不如先把你们放走的那个魔头捉住再说。」

画至尾音,长剑归鞘。

贺勉怀出言在先,又被齐慕晚拿话堵得没了动静,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几名宗门弟子本结队而行,经此闹得不欢而散,分两道离开了。

喧譁散去已过正午,说书先生歇下,茶棚旁的算卦摊也跟着收了摊。

「等等,先生,您别走啊。」

车轮碌碌,男子几步跑到正收着签筒的算卦摊前。

他的右手生着半截断指,将手中拨浪鼓举到卦摊前:「您前日说若想寻我弟弟,需用他的东西来作卜卦的牵引,我回去找到了他小时候玩的拨浪鼓,请您帮我……」

幂篱底下伸出一隻苍白细瘦的手来,收下男子手中的拨浪鼓,轻摇一摇,拿鼓面指向旗帜。

「午时……」

不等男子念完旗帜上的字,算卦摊已走出几步远。

镇外三里是一方破庙。

常无人居的山野荒庙惯来住着山贼流寇,极少有人敢在此落脚。

庙宇的门破败了,里面的佛像还巍然立着,佛堂后是一张芦苇搭成的草席。

小车停在佛堂外,推车之人走到内里,掀起幂篱,露出一截小巧尖瘦的下颌。

幂篱摘下,那人的面上带着恹恹的病态,窗外透进的光顺着她的眉端覆落下来,若融雪春山,流淌进那双剔透的眼中。

她面色苍白,唇色却是殷红的,像涂了西街才酿好的胭脂。

颜渺手中拎着才在镇上顺来的拨浪鼓,手腕晃动,拨浪鼓发出声响。

鼓声清脆,她听着咚咚响动,边朝草席上歪歪的躺。

她的头有些疼,脑侧突突的震,耳畔似乎还迴荡着那几个宗门弟子的争吵声。

中气十足,后生可畏。

颜渺一直对自己在宗门的名声心中有数。

弒杀师长,戕害同门,两宗罪既出,她已成了宗门人口中得而诛之的孽障。

当年每与宗门弟子碰上,未动兵戈也会先被人连名带姓的骂上一遍。

更别说后来还有屠戮青琅宗的罪名在身,就算死后至今,她的名声也是一团乌糟。

可弟子口中的那位沈少主不一样。

自颜渺在巽风崖上身死,到如今算来,沈妄堕入魔道已有五年。

当年满心以除魔卫道为任的风浔州小少主,本为除魔头而去,却在除魔后入魔,大好前途尽数葬送,摇身变作了各大宗门视若眼中钉的存在。

听来真是可惜。

颜渺枕着手臂躺在草席上,眼皮开始发沉。

拨浪鼓脱手掉落在地上,击出『咚』的一声响。

周遭隐约泛起腥锈味,颜渺只觉得腕上好像被一截细丝缚住了,一寸寸收紧,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铁链相撞,击起一片模糊的叮咚声。

「渺渺……」

很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唤她。

颈后似乎被席上蔺草刺到,颜渺瑟缩一下,恍恍惚惚睁开眼。

合眼时尚是午后,现下天好像已经擦黑了。

颜渺睡了许久,睁眼时,眼前景物还模糊着。她往嘴里塞了一颗糖丸,又交迭起手腕,在腕上抚了一圈。

指腹碾到一截细细的红线,她的心也託了底。

「林如寄。」

远在逆光处看起来好像立着个人影。

颜渺揉揉后颈,眯着眼睛仔细瞧。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视线清明起来,她看清来者的模样。

青年眉目柔和,脑后束着一条暗蓝色髮带,朝她走近了。

「喂,醒醒。」

确认过来人,颜渺眼皮又开始发沉。

来人名为谢从止。

五年前,她自巽风崖端跌落下来,身骨险些碎成一滩烂泥。

两年前,她的伤好些,在金平城的墙角下支了个小摊子给人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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