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时匆忙旋迴长刀作挡,神色一愣。
颜渺的指尖被刀意震得生疼,胸腔一时有些发闷。
那一口在畴昔山脚压下的血终以千百倍的衝击涌向喉间。
鲜血自口中涌出,颜渺的意识恍惚一瞬。
她的身体被凌雨时扶住了,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折晷的刃光在眼前晃来晃去。
好闪啊,颜渺想。
骨刀真的很漂亮。
要是她也能用剑……能用这么漂亮的骨剑就好了。
「师姐……」
意识陷入昏沉的前一瞬,颜渺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常常出现在梦里的那个声音换了称呼,一声声,急切中带着颤抖,落在耳畔,像是细密的雨。
「颜渺,你屠杀宗门弟子,重伤周少主与千长宁,你可认罪?」
「千宗主怎会收下你这孽障……你这孽障竟还敢前来舟山,是想让千宗主死都不能瞑目吗?」
……
「颜渺,你右手经脉都已废去了,此后怕也没办法用剑,留着这灵骨想来也没什么用处了吧?」
……不要。
削骨的痛楚渗透至四肢百骸,散在一整个肩背,颜渺的身体不住颤抖,血水顺着浸湿的发滑落,又黏又痒的流淌过锁骨,将衣衫也染透。
「师姐。」
像是终于抓住探入水中的浮木,颜渺的身体重新浮起,腰身被强势之力拦过,意识也在这一声唤中清明几分。
她才动一动睫羽,一隻手轻柔遮过她的视线。
耳畔传来凌雨时的怒声:「沈妄!明明是我先……你个混帐,用自己的血开徊生境是会死吗?又划我一刀做什么?」
身畔的血腥味浓重,照落在眼睫上的光影由暗转明。
颜渺试探着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染血的衣襟,周遭是幻境渐消的烟云。
灵力探入她的周身,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流,平息她心口起伏的那道灵脉,轻柔抚过她体内躁动的脉息。
颜渺本绷紧的身骨在灵力的轻抚中不自觉顺从软下些,下意识攥紧身前人的衣襟。
「师姐。」
经她扯拽,身前人的颈弯垂下一点,带落一声轻嘆。
「再抓我紧一些吧……」
「不要放开我了。」
第14章
畴昔山巅被纱雾遮罩了一整个白日。
染了血的身影自白纱一样的雾气中走出,怀中捧着个人。
青年的半隻衣袖红了透彻,剐蹭在衣衫上,袖尾淅沥沥向下滴着血,拖出一路血迹。
他面上溅染的血珠还未来得及擦拭,被风拂落,在颊侧横作一道血痕。
自黑夜走向白昼,沈妄眼睫轻动,适应一下眼前的光亮。
崖端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宗主。」
大概是身处大雾中太久,周礼的衣袍也被水汽染湿了。
黑练飘荡,青年侧过身,用的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开场白:「沈妄,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山巅只剩周礼一人,沈妄将目光从怀中人的面上移开,看一眼周礼:「你还在此处。」
周礼点头:「畴昔山来了客人,方才去往徊生境中,想是要在里面多留,我在此等他们一会儿。」
沈妄目光一顿,收了收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些:「幻境中那几个打破结界,扰乱鬼魂的魔修,原是你放进去的?」
「是我。」
周礼不置可否,解释道:「五年前苏南齐伏诛,这五年间,中洲之内虽有小祸再无大乱,可近日东陆山生乱,畴昔山脚又出现了可惑人心智的蛊虫,更有来客想要进入徊生境。」
「宗门弟子尚需我等相护,乱象再显,我总要知道原因。」
「那你不必等了。」
沈妄言语轻巧,「那几个魔修搅动幻境的平衡,让其中的厉鬼一时聚集混乱,我刚巧撞到他们,便将他们都杀了。」
「不过魔修虽死,凌掌事和那个小弟子还在幻境中。凌掌事受了伤,怕是难在厉鬼之中护住那个小弟子,你若得空,倒是可以去看看他们。」
周礼的面色凝了凝,转向山崖下的一片浓雾。
黑练翻飞,灵光悬空绽开,染着湿凉的风,径直朝周礼飞去。
沈妄微扬衣袖,珠玉脱手,转落在周礼的手中:「我已寻到师姐,也不再需要这钥匙了,劳烦周宗主用后,替我还给沈衔青吧。」
不同于幻境之中,自山巅一直行到巽风崖端,天色还亮着。
虽合着眼,却仍能感觉到浮跃的光落在眼上,颜渺睫羽轻颤,扯在沈妄衣襟处的手指鬆了松。
她抬起手,想要遮过晃眼的光线。
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沈妄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似乎对环在身上的力道有些不满,颜渺的呼吸沉了沉,轻声呓语。
「沈妄。」
那一声名字在她唇畔拂过,很轻很轻,风一吹便散在荒凉的山崖里。
沈妄还是很好的捕捉到了。
毫无征兆的在颜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停住脚步。
发顶有树荫遮挡,颜渺的手重新垂下来。
她的换形术早已褪下,面上染着恹恹的病态,睫羽随着呼吸起落轻轻抖动,唇上还点染着格格不入的鲜红色,衬得脸颊更苍白了些。
细长的指节微缩着攥住他的衣襟,她窝在他的怀里,身体微微蜷缩着,乖顺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