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掐指一算,不会,大概是看这姑娘要醒了,来灭口的。」
「你一个头骨用谁的手?」
颜渺瞥一眼地上骸骨。
耳畔安静一瞬,復又开始叽叽喳喳。
「她能听见我们?」
「胡说吧,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颜渺冲那堆骸骨皱皱眉,手下动作不停,朝利刃刺来的方向扔出一张符纸。
几隻头骨同吸一口凉气,耳畔重又安静下来。
四周黯淡下来,只余沈妄手中的纱灯晃荡出微弱的光亮。
符纸与利刃相撞,骤然碎裂。
利刃携一张漆黑符纸,再击破沈妄出手拦过的一道灵力,直钉入白盈的头颅。
幻境中的印阵会限制人的灵力,沈妄修为再强,在幻境中能施展的灵力也不过十之二三。
钉入白盈额间的缚魂印四散,扼住她的四肢咽喉。
颜渺瞳孔微颤。
白盈受此一击,意识濒临涣散,已是垂死之状。
她的手腕动了动,袖间掉出一隻碎作半截的竹木牌。
颜渺闪身去拾,手腕一紧,胸腔中的灵脉涌动不休。
她来不及回头看拉住自己的沈妄,只顾盯住那半截竹木牌上的字迹。
万道丝线瞬然绽开,将竹木牌绞碎作齑粉。
细丝为颜渺的手腕新添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同还未癒合的那道交迭于一处。
门前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灵力自身侧起,浅浅弥散在客栈中,颜渺稳住身体,抬起手臂,拦在沈妄身前。
也拦下了翻涌在沈妄掌心里,呼之欲出的杀意。
鬼脸人自飘摇欲坠的大门走进,手边提着瑟瑟发抖的贺勉怀。
「你这贼……」
贺勉怀挣扎踢盪着双腿,目光在触及沈妄时收回了话语,道,「我就说不要留在外面你还不肯带上我现在好了吧快救救我啊……」
颜渺看向贺勉怀:「给你的符纸呢?」
贺勉怀:「你没告诉我怎么用啊快救我救救我呜呜……」
颜渺:「……」
鬼脸人丢一张禁言符在贺勉怀身上:「吵死了,一会儿也不得消停。」
颜渺嘆一口气,转向鬼脸人:「她如今执念散尽,已没有幻境护得住她,你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是有把柄在她手里?」
鬼脸人也不答话,将手下的贺勉怀缚得更紧了些。
颜渺看一眼面色发红的贺勉怀,背手在身后,符印悄声蔓延在指尖。
「看来我猜对了。」
她继续道,「会用缚魂印,是南岭墟人,你是白缃口中利用她的那个,江师兄?」
鬼脸人面上看不出情绪,眼里的不快却十分明显,他的指尖再窜出一道漆黑符纸,径直袭向颜渺。
颜渺闪身躲开,指尖符印已成,于贺勉怀的身上燃起一道澄黄的焰。
火焰的源头,是她给过贺勉怀的那张符纸。
符印将贺勉怀兜头罩在其中,鬼脸人因吃痛鬆开力道。
「贺勉怀。」
颜渺将贺勉怀带至身边,「拿好符纸,不要回头,到结界外等我。」
鬼脸人身上灼出焦黑的血痕,眼中隐含怒意,手中又捻起一张符纸。
贺勉怀已跑出小巷,昏暗的客栈中余下三道影子。
可还未等符纸袭来,鬼脸人的喉中忽而发出一声惨叫。
沈妄提着纱灯,指节微拢,灵力缭绕其上,泛出的光影跃动在瞳孔中。
手臂自关节处扭曲翻折,鬼脸人疼痛难忍,嘶哑着嗓音道:「沈妄,你在此杀我,就不怕——」
光影落在沈妄修长漂亮的指骨上,他轻勾指节:「我该怕什么?怕你?还是怕这徊生境中的,别的什么人?」
鬼脸人:「……」
沈妄:「她方才问的我也想知道,江一,你为何杀白盈?」
江一咬牙不语。
沈妄目光冷淡,手中纱灯轻轻晃动。
江一口中再发出悽厉的叫,整条手臂自扭曲的关节一路翻卷,碎裂的骨刺戳穿手肘,乌血黏连滴落。
「何必如此折磨他。我曾拜读过南岭墟的一本古籍,其中有种符名为缚念,会将人困在此生苦痛中,往復轮迴。」
颜渺瞥见沈妄灵力中隐隐散出的戾气,走至他身侧,看向扭曲在地的江一,「你知道这种符吗?想试试吗?」
江一眼露疑色:「缚念符乃是南岭墟禁术,你,你怎么可能……」
「啊,就知道你不信。不过周望舒你知道吧,周家那个百年难见的符篆天才。」
颜渺眼睫微敛,轻笑出声,「是我杀的。」
江一瞳孔骤缩:「你,你究竟是谁,连周望舒也……」
江一的目光越过颜渺,望向她身后的沈妄。
沈妄朝他点点头:「是她杀的。」
江一忽而苦笑,嘴角向外扯了扯:「我利用她?那个白缃拜入南岭墟本就是为,我不过帮她一把。」
「白缃布下印阵杀人,但若非她母亲放的那把火,南岭墟的师兄弟不会尽数死在那里……她母亲以执念作幻境,如今幻境打破,我等了这样多年,难道杀不得她吗?」
「当然杀得。」
颜渺弯下身,「但你这样义正严词,会让我以为,害死同门一事,你没有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