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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几乎洇湿了周礼的一整隻衣袖,顺着手腕淌下,流过方才被长剑划出的那一道浅伤。

血水蔓延至指骨,从指缝渗出,随着指尖的颤抖滴落到地上,洇作一小滩。

沈妄的招式之中,最为狠戾的一式虚刃也同被周礼挡下了。

他的腰腹处显出一道深长的伤,刃光涣散,鲜血自虚刃埋入过的空洞流淌不止。

血染过衣袍,周礼示意身后弟子将剑收回鞘中。

他隻身拦在一众弟子身前,看一眼中蛊弟子,又转向沈妄:「可你想杀了他,那一式不是虚手。」

沈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是啊,我早已不是宗门的人,杀谁又如何?他御剑伤人,按照宗门判罚,该是死罪。」

周礼的右手结着将起的印阵,御符的左手略有些颤抖:「他身上中了蛊,若他有罪,宗门自会判罚。不该由你我二人来决定他的生死。」

沈妄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

他的嗓音也被寒意浸染了,像是初冬时节浮飞的雪絮:「周既明,你的慈悲心肠肯给他,五年前,却不愿放过我师姐吗?」

话音落,他周身的灵力肆虐而动,刃光迭作滔天的网,呼啸着朝周礼袭去。

周礼拢起印阵,抬手之间,一道符印径直飞过去。

虚刃倏然停在半空。

沈妄目光一凛,抬手,硬生生接下那道符印。

符印上附着周礼的灵力,沈妄被灼得后退一步,掌心燃起一团火。

他的指节开始泛白,握紧符印的手顷刻淌出大片的血。

鲜血顺着风吹拂到他的衣袖,衣衫却未沾染上一星半点。

沈妄看向那团才熄的火,眼底的戾气竟较方才收拢几分。

他平息着仍在涌动的灵力,摊开手,鲜血滴答淌落一地。

沈妄的掌心灼伤出焦黑之色,伤口撕裂处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溢出,皮肉翻卷而起。

可那其中,却躺着一条用灵力护住的红线。

红线从中断开,上面打了一隻文昌结,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鲜血所染。

沈妄抬眼,压下嗓音中的颤抖:「成交了,换他一命。」

「这不是筹码。」

周礼收拢符印,「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她?」

沈妄低声笑了。

他缓缓走到悬崖边,手中的珠玉再次发出赤色的光亮,雾气遮拢天日。

「周既明。」

纵身跃下之际,沈妄看向周礼染满鲜血的左手。

他的嗓音轻飘飘的,随着下坠带起的风一同落在人耳畔。

「五年了,你这隻被我打碎的掌骨,似乎还是没能彻底好起来啊。」

第8章

山崖安静下来。

周礼身上的伤口流血未止,拖拉带出一片血痕。

身后弟子靠近两步,却也只敢站在周礼身后,小声问道:「周宗主,贺师兄他……」

周礼循声侧首,声音如常柔和:「徊生境既已经打开,他不会伤到身骨。」

至于旁的,他没有再言语。

北地的秋风染着寒意,忽而带来一道不属于荒山的清冽酒香。

一道纤细的影缓缓走来。

女子临着日光望过来,眼尾微微扬起,眉眼间自有玉华之光。

她一身衣衫鲜亮,衣襟袍角的金丝线皆绣作平水纹样,琳琅金玉成串挂在腰间,光影宛若粼粼的湖水。

金玉相撞,被风拂出一片叮铃之音。

「周既明。」

她手提一隻玉酒壶,隻身站在晃动的光影里,像是荒山枯木之间绽出的唯一一抹亮色。

旁侧弟子纷纷揖礼:「凌掌事。」

周礼回首:「凌掌事,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宗门会晤,这才几日不见,周宗主这么见外。」

凌雨时几步走来,衣摆翻卷出一片叮咚声,「我敲瞧今日的巽风崖没有结界在,你要不要一起……这些人是你带来的?你做什么?带弟子来这鬼地方……秋猎?」

周礼寻到清酒气味,问她:「你去过巽风崖了?」

「没呢,前阵子宗门那群老古董说什么徊生境异动,我就想先来此瞧瞧,不想你也在这里。」

凌雨时提起玉酒壶晃了晃,冷不防瞧见他身上伤处,「你这是……谁伤的你?你又遇见沈妄那个混帐了?他在哪儿?」

「多谢你挂心,我没什么大碍。」

周礼摇摇头,「雨时,沈妄找到颜渺了。」

凌雨时掌心灵力蔓延,一寸寸覆落在周礼的伤处,问他道:「终究被他找到了?」

周礼点点头。

凌雨时:「怪不得那个混帐今日不在巽风崖……尸骨埋哪儿了?」

周礼:「……」

凌雨时顺着周礼的目光朝山崖下看去。

她面色微变,又不动声色掩下去,换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说,徊生境?」

周礼再点点头:「是,方才……」

还不等周礼出言解释,话茬又被凌雨时抢过:「周既明,你是说……天吶,是谁那么狠心,把小王八蛋埋徊生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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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生境内尚是黑夜,似乎才下过一场淋漓的雨。

当年被关在肃律阁时,颜渺曾无数次想像过这处幻境的样子。

但脚下的方寸地界并未如她所想那般怨气衝天阴森可怖,反而是一片安静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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