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不能直接与被洗脑实验灌输的内容相悖——比如我们这批实验体,被剥夺自我人格后灌输的思想都是忠于组织。而如果我们定下的锚点是警徽的话,在实验的一开始,我们的大脑应该就会陷入极端亢奋的斗争当中,最终死亡。」
「但如果定下了合适的锚点,那个锚点就将作为自我人格最后一片安全领域。一旦与那个锚点直接相关的事情出现在眼前,被洗脑的实验体就能用锚点所代表的情感以及思想覆写掉原来被灌输的思想,恢復自己的人格意识——也可以近似理解为,摆脱控制。」
「所以,你的锚点——?」
「是松田阵平。」沉默许久过后,半长发的黑衣青年还是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种极其深切的痛恨。
千岛鹤却突然觉得,那股痛恨,是他针对他自己的。
她的呼吸突然乱了一瞬,一种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带着一种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恐惧,千岛鹤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恢復自我意识的?」
「……」
萩原研二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那声音却沙哑得就像嗓子刚被磨砂石磨过一般。
「四年前。」
他道,声音颤抖得可怕。
「四年前的十一月七日,下午,两点。」
「……」
这个答案,千岛鹤不能说她没有料到过。
可这终究,过于残忍。
「……那个炸弹,是我做的。」
半长发的青年依旧闭着眼睛,千岛鹤简直无法想像,掩盖在眼皮之下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内比奥洛离开后,睡美人彻底接过了我的管理权。他一向热衷于操纵别人去替他完成炸弹案,那些要用到的炸弹……基本都是我做的。」
半长发的黑衣青年肩膀颤抖着。他或许想哭,眼眶分明已经红了个遍,最终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四年前,就如同以往一样,他又要製造一场新的炸弹案。只不过与以往稍有不同:那起炸弹案,真正的目标是一名前拆弹警察。」
「——那个警察的名字,叫松田阵平。」
「最他.妈好笑的是,那个时候的我早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每一寸血肉都已经是罪恶的形状。」他开始呜咽,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哭腔,「不过是製作一个炸弹而已,我觉得这没有什么。」
「——见鬼的『没有什么』!!!」
他突然站了起来,双目通红,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把上面摆着的酒杯全都掀翻在地。
透明的酒液被洒在地板上,折射出略有些昏黄的灯光。
几瓶酒撑不住这样的摔砸,在暖色调的灯光之下,直接裂成了碎片。
「见鬼的『没有什么』……」他低声喃喃着,眼神无比涣散。
酒味弥散。
萩原研二就这样安静地站了许久。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却只有无尽的沉默。
良久。
他终于颓然地坐了回来,稍长的刘海几乎完全盖住了他的眼睛。在吼出那一句以后,他仿佛突然失掉了灵魂。
「我在那个炸弹上装了一个窃听器。」他说着,语调却开始麻木了起来,「所以,松田阵平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
「——『萩原研二,是一个会保护民众的好警察。
松田阵平也是。』」
「我的自我意识从那一刻起才开始苏醒。」他的声线很沉,近乎古井无波的程度,他本该明亮的紫色眼眸当中也没有半点鲜活的色泽,仿佛什么光都已经照不亮他了。
「而当我刚从头痛当中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时候……」
「摩天轮的72号包厢,爆炸了。」
「……我亲眼看着那一切。」
他坐着,坐得笔直。
作者有话要说:
都看到这里了,不给个评论说不过去了吧?(疯狂暗示)
第60章 復活的亡灵
该说点什么呢?
……该说点什么呢。
命运总是比千岛鹤所想像中的更爱和他们开那些残酷的玩笑。
几年的卧底生涯本已让她拥有了极高的话术,可哪怕是这样的她却依旧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她沉默着。
最终打破这片沉默的,反而成了萩原研二。
半长发的黑衣青年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千岛鹤。
「你的U盘。」
他说着,过长的刘海依旧盖着他的眼睛,这让千岛鹤无法确切地观察得到他的神情。
稍微愣了一下,千岛鹤俯身将放在桌子上的U盘接了过来。
这正是她和佐藤美和子在押送皆川和人那天——与萩原研二重逢的那天,丢失的那个U盘。
存着她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张与那几个混蛋朋友照片的U盘。
……看来,那张当时由萩原研二拍摄下来的照片,也已经被失去记忆的本人看到了啊。
否则的话,他不会如此突然地提出见面的。
千岛鹤抬起头来看向萩原研二,紫色下垂眼青年果真点点头,道:「那张生日会的照片……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