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以乌原父子为例。」千岛鹤轻声道,但那声音又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可闻,「皆川教会了乌原熏相应的分尸手法,并骗他说,只要完成最后的考试,就能和父亲一起离开这里。」
「乌原熏应当是信了。」
「他不知道,那所谓的『考试』,就是将另一个人杀害并分尸——从而让自己暴露出人性之恶,这本身就是皆川和人在『审判』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当皆川和人递给他一把刀,让他捅入面前那被完全盖住脸和大部分身体的男人的胸口时,年仅七岁的孩子当然会慌。」千岛鹤微眯了一下眼睛,也显出几分慨然来,「但皆川和人就站在他的身旁,不断威胁和恐吓着他:如果不杀人,他就要死——连累他的父亲一起;反倒是如果他杀了人,他和他的父亲都能安全离开。」
千岛鹤将目光转向了众警察。
「这是一个年仅七岁,生命观、善恶观和法律意识都未健全的孩子。」她加重语气,强调道,「现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刀,而他面临着这样一个选择题。」
「而皆川和人甚至还可能会补充,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本来就是该死之人,他恶贯满盈、十恶不赦,杀了他,成全了你的生,反倒是对人间的一大善意……」
「你们觉得……他会把刀捅下去吗?」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上了同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他们不敢说出口。
但他们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定论。
这,就是真相。
年幼的乌原熏最终将刀捅了下去。
「审判」完成的皆川和人终于将那被七岁幼童杀死的人的脸暴露出来。
「你看,小鬼,」他吊儿郎当地笑着,身上却仿佛涌上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神性,「你亲手杀死了你的父亲。」
「现在,开始进行分尸吧。」皆川满意且宽和地笑着,「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考试。」
……
到了如今,千岛鹤以及其他人已经不可能再弄懂当时的乌原熏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态去完成这件事的了。也许是破坛子破摔,又也许是一条路走到黑,毕竟,「父亲已经死了,我必须要更加好好地活着才行」。
乌原熏完成了「考试」。
他本该也等待着相对于他的「后一个人」的到来,但足够幸运的他抓住了逃跑的机会。
那是一个雷雨夜,儘管皆川和人出现在乌原熏面前时一直有注意蒙脸和使用变声器,七岁的孩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杀人魔的心情非常烦躁。
——其实这一切,如今用上帝视角去看的话,就是皆川和人终于得知自己杀错人了的消息,由于精神恍惚,他在给一名叫做渡边阳太的患者治腿时还出了医疗事故。
这一切都令他几近崩溃,自然也就放鬆了对那个七岁孩子的看管。
乌原熏等待多日,在那天终于找到了机会,从皆川和人的手中逃出。
这个过程并不轻鬆,在那之后,乌原熏还没来得及报案,便又被另一伙人贩子拐走了,辗转到国外。
也不知他最后是怎样逃脱的人贩子的魔爪,成为了一名在国际上都如此声名鹊起的摄影师。
他就一直这样蛰伏着,等待着有朝一日的復仇。
然而童年时经历了太多不幸,他的记忆有所受损,就连跟那个杀人魔有关的少许线索,他都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他只能转换目标,将復仇的对象变为了当年乱编排他父亲的人——
比如,记者。
他恨记者。
「这就是他为什么拥有分尸技术,且技术和二十年前凶手作案时截然不同地在不断进步的原因。」千岛鹤道,「而皆川和人……他在二十年前没有再去追查那个孩子,是因为愧疚;没有去找那个孩子,是因为逃避。二十年后,因为警方的出现,他敏锐地发现了那和自己当年作案一模一样的案件,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人能完美做到,就是当年唯一的倖存者——那个孩子。」
「他去找到了当年的孩子。」
「他想补偿当年的孩子。」
「于是他劝乌原熏收手,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千岛鹤眸光微动,「由他为他顶罪。」
这,就是香取静花一案中,凶手看似「嫁祸」乌原熏,实际上却留下不少与自己有关的线索的原因。
*
案件终于梳理完毕,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警察们再度忙碌了起来,以白鸟警官为首的一波人带着非嚷嚷要跟着去的柯南,去逮捕清水纯子、夏目绫、渡边阳太和上川凛,并进行后续的进一步取证;目暮警官则带着高木涉等人,和降谷零一起去找乌原熏。
反倒是之前一直出外勤的佐藤美和子被留在了警视厅。
千岛鹤本来也是想要离开警视厅的,儘管她的心确实长在公安,但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她都已经成为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呆在警视厅……
总感觉还是有些怪怪的。
但还没等她的半边脚迈出警视厅的大门,她便被佐藤美和子叫住了。
「真的不好意思,北川小姐,」短髮的女警官诚恳问道,「请问可以麻烦您一下吗?」
*
警视厅的射击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