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视频,千岛鹤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有着一大串电话录音,看备註的标题,应该还涉及了不止一名议员。
黑吃黑、保护伞、颠倒黑白,桩桩件件的用权势压下去的滔天罪孽……什么富豪啊、财阀啊,什么政客啊、议员啊,他们把握着几乎是已经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权力,然后又用这些权力,索取着那些无法被世人原谅的东西。
他们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组织成员要一样什么东西,紧接着又是巨额的汇款、以及对某些犯罪事实进行庇护的承诺。
现实世界的骯脏龌龊不过于此。
千岛鹤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在她真正成为卧底之前,黑田兵卫曾经说过,她会成为一名痛苦的卧底。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原来那痛苦不仅来自于对无辜者无法伸出援手的折磨,更来自于某些权势滔天的上层的冰冷交易。
她相信这个世界不是一片狼藉,她愿意付出性命去为此拨乱反正。可当她真正直面这一切时,那股阴影还是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越是靠近,越是悲凉;越是看清,越是绝望。
大概是也感受到千岛鹤情绪的不对劲,诸伏景光垂下眼帘,只能先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不是要给兰利申请公安协助人的身份吗?进度如何了?」
「已经申请了。」千岛鹤一愣,但还是回答了诸伏景光的问题。她有些头疼地揉一下眉心,「但那孩子身上的污点是有点多……上面的老傢伙死活不肯批。」
兰利罪恶深重吗?如果要千岛鹤回答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当然。那可是从小就被组织培养起来的杀手,手上粘着的血腥又何止一星半点。那些怨灵的哭诉和哀嚎,註定这些罪恶永远无法被消解。
但应该给兰利一个机会吗?千岛鹤却又始终希望如此。
……不仅是因为她自己的私心,更是因为越了解兰利,她就越明白褐发少年当时的无路可走。少年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地往光明的这一方挣扎而来,走向公安以后,他已经把自己的每一天都拼命压榨着,想要做一些所谓「正确」的事。他本身就在审判着自己,他把自己的每一天都活成了赎罪。
哪怕是为了团结更多潜在的同伴,从而去摧毁组织,千岛鹤也做不到把少年再生生地赶回那绝望的深渊当中。
但千岛鹤的真实身份和计划都被黑田兵卫给死死封锁住了,上层的政客们并不知道她真实的重要性,自然也就显得她人微言轻。再加上褐发少年的过往确实并不光鲜,那些爱惜羽毛的老傢伙们又怎么可能放任这一个污点进到自己的履历当中……
「其实我还想让你帮我个忙来着。」千岛鹤突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有些生硬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帮我找一个人——寒川真介。」
要说是情报网,千岛鹤当然自己也有;但降谷零才是组织当中有名的情报专家,而诸伏景光则是与他的幼驯染一同共享情报网——
把他们这一对从小玩到大的幼驯染同时派来组织卧底,本就是抱有这样的目的:在警视厅公安部和警察厅两个部门之间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交流情报,在更加便捷的同时也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总之,在许多事情上,诸伏景光的情报或许会比她的情报更快、更准。
而诸伏景光听到这个人名之后,也只是一挑眉:「组织的底层成员?」
他记得自己之前在任务当中,好像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大概是组织的人。既然没有代号,那应该就是底层成员了。
「是。他是我发展的下线之一,也是我的情报网很重要的角色……」千岛鹤又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但他失联了。……大概,三天前。」
三天前?
诸伏景光沉吟片刻,对于一个情报人员来说,为了打探消息而失联三天,并不是一件需要多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既然千岛鹤已经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或许,是什么地方存在疑点吧。
「你是觉得他的失联跟兰利有关?」
「应该有关……但不确定。我其实查过了,在他失联之前,确实有一段行踪跟兰利疑似重迭。」千岛鹤摇摇头,「但是再多就查不到了。」
当她再往下查,就只能得到一片空白。失踪的线人好像突然就从人间蒸发了,就连监控也从来没有拍到过他出现的身影——关于这一点,千岛鹤很难不怀疑到兰利的身上。
倒不是怀疑兰利又反水回了黑方,只是身为卧底警察最基本的素养让她对这一切都怀有警惕。
诸伏景光点头,表示自己会意,一定会想办法挖掘这个情报。
两个月后。
天气在一点一点变得寒冷,凛冽的寒风吹过,使人的皮肤感觉就像是被刀刮过了一般。
一条骯脏灰暗的矮街中,几隻面黄肌瘦的流浪狗在为了好不容易才从垃圾箱中翻出的几块骨头,打得你死我活。
垃圾堆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恶臭,腐烂的味道吸引来了大批的苍蝇,水沟当中流淌着的黑水骯脏且浓稠,上面还浮现着些白色的泡沫。
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街道深处一间装潢华丽的屋子。一切都是灰暗无序的,只有那间屋子是那样整洁宁静。日式传统的装潢显得整间屋子无比典雅,还带着些书卷气,出淤泥而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