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睡美人」代号的并不是她,而她也就从那一天开始,沦为了实验室中的消耗品。
她憎恨实验室中惨白的灯光,也憎恨存放「实验体」的囚牢中黑暗的阴影。
实验室中的实验体,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存在。他们中的有些人挣扎求生,也有些人一心求死;每天都有人在哭嚎、在哀喊,在痛不欲生的折磨中青筋暴起,最后却又死于寂静。
在实验体心中,他们最大的奢望,就是转到被称为「死亡天使」的宫野艾莲娜所掌管的那个实验室中去。
至于原因?
……也许吧,至少死得也许不会那么痛苦。
千阳雪奈至今仍记得那冰冷的刀片划开自己皮肤时的触感,也记得自己曾经那浑身血管好像如百蚁侵蚀般的痛觉。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撕碎了后又重组,她会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那一根根导管,流进一个个透明的瓶子里。
她最忘不掉的,是那些被组织逼疯了的、囚禁在此处的研究员。他们在对她动手术时总不喜欢给她打麻药。
那时的她在束缚带的捆绑下剧烈地挣扎着、嘶吼着,而那几个同样悲怆到绝望的研究员,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已经在实验室里呆了太久,千阳雪奈看着自己皮肤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同时各种感官的敏感度也被那些疯狂的药物一点一点加强——包括痛觉。
她甚至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样貌。直到她站在一块破碎的玻璃面前,才终于看到过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雪白的长髮久不经打理,已经混乱不堪;原本蜜糖色的眼睛也变成了灰色,灰暗得像个再也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只单单被填充进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引起了组织高层的重视,并获取了自己的代号——
「内比奥洛」。
直到那天,时隔六年,她才第一次走出组织,看到了外面的阳光和树木,看到了外面的冰淇淋和游乐园。
真好。
她想着。
……像梦一样。
千岛鹤看着面前那白髮灰眸的女子,心中也有些酸涩。
但千阳雪奈只是蛮不在乎地笑了一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什么关係。
「你何其幸运。你是鸦群计划唯一的成功品,也是这场赌局的最关键一步。」她笑了起来,却突然显得有些悲凉,「而我呢?……我是这场局中的废棋。」
「其实抢了你的身份我还挺开心的……好歹还能有机会装作一个堂堂正正的正派人物。」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却十分认真,和从前冰冷的样子丝毫不同:「但是你要记住——」
「我不属于你们。我不属于任何人。我不是一个应该被敬佩的英雄,也不是一个应该获得同情的可怜鬼。」
应该是突然回忆起了自己以前用谎言嘲讽千岛鹤的行为,千阳雪奈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这一次,不是谎话。」
她笑了一下,反而显得有些释然与轻鬆。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对方那竟还称得上灿烂的笑容,不好的预感却突然席捲上了千岛鹤的心头,而最让她慌乱无比的,正是千阳雪奈如同交代遗言一般的一句话。
「请将我的故事,演绎完。」
这一次的千阳雪奈笑得十分放鬆。千岛鹤甚至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清冷的内比奥洛……也可以笑得这么明媚张扬、摄人心魄。
但千岛鹤听到她这话,却直接警惕地抬起了头:「演绎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拜託不要。
千岛鹤内心深处疯狂吶喊着,拜託不要。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去,也不再顾及原先什么诚意的「安全距离」了,抓住灰眸女子的手腕,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而另一隻手则是将衣袖卷了上去。
数字跳了一下,鲜红的数字几乎能刺痛人的眼球。
这是一个不到五分钟的倒计时。
——在千阳雪奈纤细到近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环。而上面嵌着的,正是一枚令千岛鹤眼熟的微型炸弹。
手环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被戴上去了,现在已经深陷入皮肉,在这具身体上落下了永久的烙印。
但千阳雪奈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把衣袖又放了下去,仿佛那个微型炸弹并不会危及到她的生命,而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装饰品。
她看向千岛鹤,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温柔的笑容。
「这个微型炸弹是组织试图控制我的产物,但这其实也是好事呢。至少现在的我啊,这副身躯……一点实验材料都不会留给他们哦?」
她笑着,却又有些郑重其事,话里眼里都无比认真。先前「骗子」的形象在这一刻崩塌得稀碎,说的话却也像是一把尖刀,每一刀都在狠狠地往千岛鹤的心里戳。
「公安小姐,你给我记牢了……是你欠我的,所以这一次,我来讨债了。」
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眼中突然有了光彩,好像看到了什么希冀的美景。
「我要你替我去看一眼……那个美好的大结局,去替我看看决战胜利后、罪恶消散后的……那个明亮的温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