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瞥她一眼,厉以宁道:「怎么?两层小楼就难住你了?」
回想了一下穆家住宅的结构,白艷咬牙道:「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
计划完备,白艷回房翻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出一套穆星留下的衣服,把几处边角迭了又迭,这才勉强穿上。
白艷换好衣服出来,厉以宁正靠在窗边转着手里的花,闻声抬起头,看清白艷身上的衣服时,她不由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又转回了头。
没空和她置气,白艷翻墙倒柜找出了一把剪刀和手錶,又装了一把洋火柴。一番准备完毕,两人踏出了门。
黄包车一路跑进英租界,穆园庞大的轮廓渐渐在黑暗中现形。根根高耸的尖角铁栅栏如狰狞兽齿,含住盘桓数远的别墅,在暗夜里宛如蛰伏待发的凶兽,令人惊心。
与那日…阿璇受伤,她送阿璇回家何等相似。忐忑不安的心情,迷茫未知的前景,还有她对阿璇的满腔爱意和担忧。
离穆园还有一段距离两人便下了车,借着夜色的掩护,厉以宁带着白艷绕到了穆园的东角门附近。
两人远远地躲着,厉以宁指给白艷看:「看见墙角那捧三角梅了么,从这里往那边数15根栅栏,第十六根下面的基石是鬆动的,你往前一推就可以把栅栏掰歪,清理一下藤蔓挤进去就行。那里的路被花房堵住,你想办法绕过去,按着路线走就行了。」
攥紧手里装着小工具的包,白艷点点头。
看她一眼,厉以宁顿了顿,又道:「你倒也不怕我害你,等你进去了,我叫人来把你抓住,你还穿着阿璇的衣服,那可就是人赃俱获了。」
笑了一声,白艷摇摇头:「你不会。」
厉以宁冷笑:「你哪儿来的自信?」
白艷看向她:「因为要是那样,阿璇一定会伤心,你舍得阿璇伤心么?」
拧起眉毛瞪白艷一眼,厉以宁转过头去。
「谢谢。」
厉以宁回过头,有些惊讶。
白艷看着她,神色认真:「谢谢你愿意帮我。」
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艷,厉以宁突然道:「你想好了吗,即便这次你真的进去找到了阿璇,你还能天天来爬狗洞吗?仅仅只是几天不见,你就已经毫无办法,往后你和阿璇又要怎么办?」
白艷没说话。
厉以宁继续道:「你不会愚蠢到以为你和阿璇能瞒很久吧?连我都能随便打个电话就向你的编辑要到你的汇款地址,你觉得穆家会更难吗?我没有用那些下作手段为难你是因为我不屑于,但对于穆家而言,你动了他们最重要的人。只需要穆家轻轻的一句话,便足够让你在闻江无立足之地。」
沉默了一会儿,白艷慢慢道:「如果没有遇到阿璇,怎样活着于我而言毫无差别,但我遇到她了,我怎么能还没有争取就准备放弃?」
厉以宁冷笑一声:「你敢说什么争取的话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什么可舍弃的。但是阿璇不一样,她明明有安稳的生活,受人尊敬的身份,还有她的理想,但因为你,这些东西随时都有可能崩坏!」
白艷并没有生气,她坦然道:「我知道,相比我,她要牺牲的东西更多。但是她愿意,我也绝不会辜负她的愿意。」
「不可理喻!」厉以宁反而动怒了,她紧皱着眉,原本转身要走,迈出几步,復又转过了身。
「值得么?」她盯着白艷,「为了这种虚无缥缈毫无保障的所谓『爱情』牺牲原本安稳的生活,值得么?」
指了指厉以宁手里一直拿着的郁金香,白艷反问:「那你又为什么一直拿着那朵花呢?」
眉头一皱,厉以宁恼羞成怒:「你管我!」
白艷轻轻笑了一声,道:「厉小姐,就像你手里的花一样,难道开错了季节,它就不美丽了吗?它努力绽放,我便也愿意拼尽全力去呵护。哪怕…最终它会凋零,至少我见证过它的美丽。」
沉默了一会儿,厉以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了看表,道:「现在是八点二十分,我到穆园主宅大概八点四十,如果我九点还没有出现,你看到换班的人走了就直接进去,九点半我来这里接你。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便走。
等厉以宁离开,白艷慢慢往方才说的三角梅花丛靠了过去。
花房外有一隻壁灯,她果然看到几个女仆在灯下摘花瓣,几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仆们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不多时两个女仆先走了,随后的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便也离开了。
白艷忙凑近几步,借着灯光看了看手錶,指针已然指向了九点二十六。
厉以宁依然不见身影,说明…她并没有见到穆星。
按耐住心中的不安,白艷迅速找到了厉以宁说的基石,果然是鬆动的,她马上拿出剪刀,开始粗鲁地清理藤蔓。
…
穆园主宅的二楼主卧房里,穆老太太躺在摇椅上,满目慈爱地看了看手中的照片,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仆:「静夜,那四家的小子,派出去了不曾?」
静夜毕恭毕敬回道:「方才四叔便出去了,老太太指事给他,他高兴得很呢。」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那就是了,我记得这四小子,当年办事也是个得力的,让他看门也太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