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艷差点被熏地崩了微笑。
但见老太太十分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实在不好拒绝,只能颤抖着拿起叉子,叉起一大片生菜,塞进了嘴里。
唔——
顶着老太太期待的目光,白艷紧紧握着叉子,笑容不减:「很独特的口味,我还从没有试过这样的沙拉呢,真是别有风味。」
老太太顿时露出了一种孩子式的笑容,她道:「是不是很不错?这是我自己主张调出来的味,他们都不爱吃,没想到你这孩子这样有眼光。」
说着,老太太又嘆了口气:「唉,你不知道。咱们家里啊,个个学医,讲什么养生,倒把好好的人养的没滋没味。」
白艷笑道:「可奶奶您有这样好的福气,伯父伯母们何等敬爱,阿璇与哥哥们又孝顺,想来便是嘴里淡些,心里也是甜的。」
奶奶这才乐呵呵地笑起来。
正说着,穆伯母突然从后院走进来。见老夫人与白艷坐在一起,她忙走过来对老夫人问好。
老夫人指着白艷笑道:「清嘉,你看这孩子,人出落的好,品性也这样好。我一看到她啊,就想起负雪,当年可也是这样的可爱…」
一听老夫人提起负雪,穆伯母忙用话岔开,顺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这才又对白艷道:「白小姐,昨日阿璇想请你看的那鸟儿醒了,正在后院,让浮光带你过去看罢。」
闻言,白艷便知穆星是醒了,又佯装镇定地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告辞,跟着浮光忙忙地往后院去了。
几步赶到病房,还未走过去,白艷便听到穆夫人的声音。病房门没有关,她悄悄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穆医生与穆云站在一旁默默站着,穆夫人正坐在床上,听声音是刚哭过,此时正在骂穆星让人挂心,骂几句,又自己哭起来。
穆星刚醒不久,脑袋还不大清醒,只能昏沉沉地靠在穆夫人怀里,缓慢地思考着。
听娘亲的口吻,她伤的应该不重,抢救的也及时,这倒不出乎意料。
只是…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
穆夫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交代了一通好好休息的话,这才想起来道:「昨夜送你回来的那位白小姐,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舒晚?
是了,舒晚呢?昨日那样慌乱,她只怕要吓坏了…
穆星正要问白艷现在在哪儿,余光突然瞥到门外的人影,她顺势抬头看了过去。
看见门外的白艷,穆星先是一愣,而后才渐渐地反应过来。
舒晚在这里。她有些迟缓地想。
劫后余生的脑袋让她无法产生出什么太过激动的情绪,只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温柔蔓延到四肢百骸,而后涌上了眼睛。
幸好,舒晚还在这里。
门外,刚与穆星对上眼,白艷只觉自己的眼睛迅速地热了起来。她忙抬手捂住脸转过身,暗骂了自己一句哭包,阿璇刚醒,实在不应该哭的。
但眼泪不讲道理,薄薄的水雾迅速充盈眼眶,替她穿山越岭,拥抱住了穆星。
第六十二章
终于想起穆星还需要多休息,穆夫人准备出来,一转头看到在门口站在的白艷,忙又将她请进去,道:「白小姐,昨日实在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实在抱歉…」
看看穆星,白艷忙说不必客气,都是她应当做的。
话还没说完,穆星就小声笑道:「是啊,除了你,也没旁的人该照顾我了。」
「说什么呢,这孩子。」穆夫人瞪穆星一眼,「怎么人家好好的姑娘就该照顾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呢,倒说浑话。」
穆星兀自偷笑,只拿眼睛看着白艷。
方才在门外偷偷对视,白艷只觉看不够,现在当着长辈的面,她又心中发虚,全当自己不是来看穆星的,只顾着同穆夫人与穆医生说话,一眼也不看穆星,也不接话。
一番推辞客气后,穆夫人这才想起病房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见白艷是过来看望穆星的,便请她稍后再去客厅细说。
白艷自然答应了。
待穆夫人等人出了病房,白艷跟过去悄悄把门掩上,转头便靠在门上,一双眼睇着穆星道:「喔,我合该伺候大小姐是不是」
穆星半靠在床上,笑道:「寻常夫妻情人,稍有头疼脑热,另一半都是何等悉心照料。你昨夜待我那般小心仔细,你说,你与我又是什么关係?」
没料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白艷一愣。
穆星看着白艷,原本调笑的神色突然温柔下来。
她轻声道:「舒晚,你知道昨夜你送我回来时,我在想些什么吗?」
心中没由来地一颤,白艷慢慢走过去。
「那时咱们仿佛是在车上,我捂着伤口,看着车窗外面倒影匆匆,感觉仿佛是在回看自己的半生。那些锦绣繁华,鲜衣怒马,当真是如泡影一般,转瞬就被丢在了脑后。我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留不下。」
「除了你。」
「当一切都不回头地离我而去,我才发现自己唯一还能拥有的,只有爱我的人而已。」
伸手握住白艷的手,穆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生命如此短暂无定,那些虚无缥缈的自矜,畏惧,恐慌…当真比我们所渴望的还要重要吗?」
「之前我只想自己能迅速强大起来,能让你看到我们的未来,能让你放心,我希望你能等。可我现在终于知道,你等不了,我也等不了,人生更是经不起这样无望而漫长的等待。倘若明天我就要死去,我多希望今天是与你在一起,而不是依然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