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圣驾即将回宫。
朝云行请辞时扬声叫住了齐坞生,犹豫再三。
「陛下,虎就是虎。」
「打断筋骨拔掉牙齿前永远想着伤人。」
周围官员觉得这位将军未免也太居安思危了,早上的事情惦记到现在不说竟然还要出言提醒,陛下明明已经降服了那隻猛虎,他何必招惹陛下不痛快。
万籁俱寂,君王眸色微沉。
虎的伤人意,人是否真的不知?
永宁殿。
赏赐到的快,通传的宫女满脸喜意地跑来跟娘娘通传。
看着那托盘中的华美器物一件件送来,小宫女们又惊奇又高兴——娘娘得宠,她们的日子也会好过。
永秀清点了下东西,将那套点翠发冠捧上:「娘娘。」
秋仪的目光扫过,没有半分犹豫地移开:「你嫌弃我顶的东西不够多?」
永秀本想哄娘娘开心,没想到反而触到了娘娘的伤心事。他的眼神落在她细白柔弱如天鹅般的颈上,很快又像被烫到一样挪开。
「把东西放进库里就好……」
他顿时也没了刚刚的心情,匆匆挥手想打发了这些赏赐。
那人将娘娘囚于深宫,用珍宝供养又怎样?
不过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只是将娘娘当个可以轻易得到的玩物罢了。
谁知秋仪在看到其中一盘子玉器宝石时顿了顿。
里面有一颗浅白色泛着盈盈光辉的圆形宝珠,看起来并非是名贵的翡翠玉石,倒像是戈壁中盛产的某种经过风化后的琥珀。
虽说算不得珍贵,但是齐国罕见。
坐在床上的秋仪突然问:「永秀,你看它像不像一个鸡蛋?」
永秀一愣,看着娘娘笑了,他也笑了:「这么一说倒真是像。」
美人漫不经心的将「鸡蛋」挑了出来,放在手中把玩了几下。
「这样好的东西,得送给一位故人。」
「你一会去看看亲恩殿的主子吧。」
有些话她说、暗枭说都不是上策,让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替她开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58章
「回皇上的话,这些均是亲恩殿的主子亲口所说。」
徐启夏抬眼打量了一下上首位之人的脸色,这些污言秽语他说着都两股战战,更别说帝王听了会如何做想。要不是事关永宁殿的贵妃娘娘,他也不会捡这些不讨好的给皇上听。
一大早那曾经的十四殿下就跑到自己宫门口,扯破了嗓子口口声声说先帝在时前朝的秋贵妃和国师有私,两人勾结在一起秽乱朝纲,动摇国本。
长街上的宫人吓坏了,连忙差人请了徐公公。
徐启夏到了亲恩殿之后着实也被吓了一跳,这等言论要是散出去,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索性这位殿下已被玉碟除名,充其量只算个身份高些的庶人,他拂尘一挥,连忙让禁军捆了齐晟,又用厚布塞了人的嘴。
「晦气的东西。」
到底是说的秋贵妃昔年在宫中的事,他也不敢隐瞒,圣上刚下早朝就连忙来回禀。
勤政殿一片死寂。
徐启夏回了话之后,头已经磕到了地上,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呼吸声。
他想不明白,齐晟殿下已经销声匿迹多久了,出生时落下的疯病因为幽禁冷清的日子也缓和了不少,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突然发疯。
徐总管心中更有苦难言。
他们这些御前之人的盼头全在陛下和娘娘的身上,娘娘给陛下好脸色,陛下就给他们好脸色。眼瞅着这天刚要放晴,一下子来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阴云。
关键这云彩里面灰暗不见光亮,让人摸不清底细,只觉得其中有电闪雷鸣——山雨欲来。
御座上的男人听了这些转述,轻笑一声。
「他这是想见朕。」
半个时辰后,御前侍卫将人带了过来。
齐晟一进勤政殿就坐在了门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面走。他和自己同岁的弟弟遥遥相对,他曾是嫡子,如今却不过是一个庶人。
而被他母后死命打压的弟弟已经登上了王位。
他不想当皇帝,却难得有些廉耻之心,于是闷闷地坐在地上不开口。
齐坞生没有温度的眼神落在齐晟身上,他的这个哥哥被关了一年,失去了曾经周皇后亲昵的照拂,他自己从未仔细打理过仪容。
头髮散散披在身后,没有梳,亦没有冠,枯槁凌乱地遮住眼睛。
身上的衣衫还算干净整洁,可是衣领袖口磨破的纹路可以看出许久没有换过。齐晟这个曾经的皇室嫡子过的,倒看起来比徐启夏这样的太监还算不堪几分。
——只是齐坞生没有询问他的近况。
反而好像无意中提起了另一件事:「怎么不见皇兄的猫?」
那隻猫在他走时还算康健,算算日子并未到普通家猫的大限。但是他敏锐的视力看到齐晟暗色的衣袍上已经没有白色的绒毛,可见那隻猫已经死了。
被自己弟弟刺激到,齐晟站起身来手臂高挥:「你神气什么!」
他看了看没有反应的齐坞生和殿内其他的宫人,气愤地手舞足蹈:「你神气什么!」
「你的猫早就死了!」
「我的猫才刚死!」
齐坞生神色一凝,看向徐启夏。徐启夏也是没想到,十四殿下竟然不知「秋贵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