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动作间,手腕上的玉镯环佩叮当。
比起三年前她仙姿佚貌的模样,此刻她就像落入凡尘的富贵花,被人间金玉所滋养。她的美是明艷的、亦是张扬的。
是要用天下奇珍异宝所衬托的。
她这样的装扮自然不符合需要的清净谦和。
但是三年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
十七岁时,刚入宫,连踏入御花园光明正大看春景的机会都没有。那个时候为了不被人看到,不被人嫌晦气,她只能偶尔在异兽园中走走。
而如今,她穿着最富贵艷丽俗气的装扮参拜国寺,路上遇到的宫妃下人们皆是背身迴避。贵妃的权势,让人不敢置喙隻言片语。
听了小沙弥谢客的託词,贵妃娘娘也不生气。
懒洋洋地抬眼:「他可真是小气,竟然记恨到现在。」
她当年示弱扮惨,骗了这位国师几包药,竟然被国寺拒之门外到现在。
不过她是个知恩图报的,那几包药奠定了她今日在宫中炙手可热的地位。
因此月月求见,以求答谢。——这当然是她的说辞。
秋仪自认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国师想叫她死的不明不白,她就偏偏要站在这宫中的最高处,再笑着谢他阴差阳错的成全。
她月月求见,何尝不是给人添堵?
小沙弥听了她的话,双手合十默默低头:「娘娘慎言。」
「她若知道什么是慎言,也不会有今日。。」
小沙弥一惊,这声音,竟然是国师大人!
他匆匆行礼,男人却不在乎地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贵妃常常出入处正厅,对朝政有诸多干预。她若是知道什么是妾妃之德,女子本分,就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国师不愧是国师,一照面又是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见到国师现身,秋仪也微微有些惊讶。不知道这人怎么又想通了,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她面前。
室内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国师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淡淡说道:「我不见娘娘并非是因为当年之事,只是天象错综复杂,沉迷此道不便出世。」
贵妃笑着没有回覆,她知道这人出山并不是为了说这句可有可有的话。
「圣上大限已至,最多不过两年。」
这句话就像平地一声惊雷,从容如秋仪也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是啊,她早该料到的,皇帝不是神仙。他的寿命是会走到尽头的。
她这些年过的好,并不代表她摆脱了那个既定的命运。
皇帝一日不废后,她都毫无胜算。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她的八字、她进宫的用处,她的整个存在都是为了满足那个「冲喜」的要求。
美人提了一口气,她双手合十抬眼看向国寺中供奉的神像,似真似假虚虚一拜:「国师大人和本宫说这些,是可怜我吗?」
国师勾唇:「只是想请娘娘珍惜眼下,早日认命。」
好像事情已成定局,他的心防也卸下不少,甚至主动给秋仪泡上了一杯茶,两人第一次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开诚布公地谈论可预见的未来。
「太子绝非良人,被他控制,恐怕娘娘自认不如随圣上而去。」
秋仪听到这话笑了一声:「国师大人看的倒是透彻。」
男人颔首,不心虚地承下了这句夸讚:「圣上已经困顿了娘娘三年的光阴。可是娘娘若成为太子的妃嫔,曾经的日子还要过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国师一针见血。
委身太子不过是将那些后宫的腌拶又重新经历一遍。
或者说,无论谁他日登基为帝,秋贵妃若为求保命而委身对方,都会是一样的下场。
成为对方后宫芸芸众生中最普通不过的女人,争宠、算计、求子。然后容颜不再,老死深宫。
太子、齐晟、齐坞生……
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她去赌这个可能。
「看来这到底是一个必死的局呢。」贵妃饮下那口茶,语气模棱两可。
深夜,永宁殿
永秀替秋仪捶着腿。她当日承诺帮宁同河做的事早已办好,但是却没有收下那笔钱。
她把钱送到了秋翰处,想看看自己的哥哥会如何处置。
秋翰拒绝几次,宁同河却坚持要答谢。
最后秋翰指了一条明路——用这笔钱在江南常年水患的镇子中兴建一座桥,让百姓免受蹚水之苦。
桥的名字是秋翰亲自取的,「永宁」。
这是在暗示妹妹的功德,也是祈愿此地长久安宁。
贵妃得势,想求见的人络绎不绝。秋翰刚直,挡下许多。可是宫中人多眼杂,总有人为了利益绞尽脑汁地替求门路的人递上消息。
永秀知道娘娘不喜欢听,但是这次事关十九殿下,他便择了讲给娘娘。
原来是王太傅家的千金王月琴,她今年同娘娘差不多大。自当年中秋游园夜后她没能如愿以偿嫁给太子,婚事竟然就莫名其妙地搁置了。
几来,她似乎也被磨平了棱角,开始主动寻找夫婿。
十四殿下的疯名在外,绝非好夫婿。
这挑来挑去就挑到了远在仆地的十九殿下身上。
她的想法算的好,若是嫁与十九殿下做正妻,不仅有秋贵妃这样得势的好婆婆,更能远离京城纷扰,到富裕的封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