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得两,儿女双全,五奶奶福气真好啊!』
『五奶奶这一身的打扮,好看!』
『双胞胎真乖,真听话啊!』
「老五和她媳妇瞧着挺恩爱的,看着也很般配!」
谢知非苦笑连连。
「淮右啊,其实娘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虚荣的,喜欢被人看见的女人。
你瞧,身为郑家五奶奶,她不待见你,这一点也合情合理。」
说完,他又慢慢蹲下去,修长手指落在苍白少女的面颊上,轻轻摩挲。
「淮右,前面两点只是让娘不待见你,真正让她恨你入骨的,是你的小脑袋,还有你脑袋上的这张脸。
前面说过了,娘读书识字,是方圆百里的才女,她的一笔字写得很是绢秀,爹都夸过的。
你还记得有一年爹的生辰,娘为了替爹做寿,特意写了一副百寿字。
一百个寿,用一百种字体写出来。
爹看了那副百寿字,望向娘的眼神,柔的都能溢出水来,天还没黑呢,爹就撇下咱们兄妹俩个,搂着娘进了房间。
长夜漫漫,你閒着无事,说也想给爹写一副百寿字。
你写的哪里是百寿字,分明是画了一副百寿图。
一百个寿字融在一张图里,远远瞧过去,那张图就是一个大大的寿字。
你把百寿图捧给爹的时候,爹眼里的亮光是一瞬间迸出来的,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爹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耸耸肩,不以为然道:「随便想一想,就想到了,爹,我写得好看吗?」
何止好看啊!
只这一份巧妙的心思,就让人嘆为观止,娘的百寿字,只是把一个一个的寿字,依次排列起来。
除了心思巧妙外,我一个不懂字的人,也觉得你写的字,比娘写得更好。
我问爹,妹妹的字好在什么地方?爹说你的字有灵气。」
谢知非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淮右,你知道爹说你有灵气的时候,娘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娘冷冷地扫了爹一眼,便转身回了房,从此再也没有拿起过笔,给爹写半个字。
因为,你把她比下去了。
你还记得手里玩的那个九连环吗?
爹原本是买给娘打发时间用的,娘捣鼓了半个月,都没捣鼓出来,气得就把那九连环扔给了我。
我哪玩得了这个,随手又给了你。
你一个人坐在竹椅上,先是歪着脑袋看了一会,然后三下两下,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那九连环给解开了。
解完,你问:爹,还有更复杂一点的九连环吗?
爹愣愣地看了你半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只这一句话,娘整整半个月没有理爹。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娘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如今才明白,「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句话,娘以为爹在看轻她,看轻她们赵家。
淮右,你那时候才多大?
四岁?
还是五岁?
你的这些碾压似的聪明,对爹来说是感嘆,对我来说是望尘莫及,但对娘来说,就变成了嫉妒。
当年娘为什么能入爹的眼,就是因为她比一般的姑娘聪明,有才气。
但那点聪明、才气和淮右你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这就好比什么?
就好比娘会几招花拳绣腿,而你小小年纪,便露出了绝世高手的苗头。
娘甘心吗?
她所有在爹面前的美好光环,都被你一一破坏,她当然不甘心。
她嫉妒吗?
原本爹对她的感嘆讚美,注视的目光,如今都落在了你的头上,她嫉妒的要死!
尤其有我这么一个蠢笨的哥哥在边上,和你一对比,娘就更嫉妒了。
为了保护你的身份,祖父和爹不允许娘再生养,所以我这个做儿子的,成了娘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娘多么希望我能出人头地,能替她争口气啊。
可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我一看到书就头疼,一写字就手酸,更别说那些文章啊,诗啊赋的。
人比人,气死;
货比货,要扔。
娘每天看到爹夸你这儿好,那儿好,骂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后半辈子的指望,也被你轻轻鬆鬆就比下去,一日一日,一月一月,那点嫉妒慢慢发酵,终于一点一点发酵成了恨。
恨老天把你生得这样聪明;
恨你把她儿子衬得那样愚笨。
恨她自己事事处处都强不过你。」
往事如风,拂面而过,八年的点点滴滴再度拼凑起来,谢知非只想到了一句话: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都是有迹可寻的!
第922章 灰线
「永和初年,娘生下一双儿女。」
谢知非:「在我的记忆里,从前的娘是好看的,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花,明艷至极。
这世间用花比作女子,除了花有千种美,女有万种姿这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春残花渐落,容颜老死时。
到了永和八年,我们快八岁的时候,娘的眼角长出了好些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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