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八月十五要摘什么,还摘得和往年一样多——谢知非不是很清楚。
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桩事。
摘的是桂花吗?
这时的赵庆云已经解开包袱,脸上露出不快,「又是暗沉沉的颜色,我是七老了,还是八十了?」
嘀咕归嘀咕,但还是上身试了试。
竹青的颜色,确实不太出挑,赵庆云打开妆檯上的匣子,从里面挑起一隻凤簪子,插在髮髻上。
左看,右看,还是不太满意。
又从妆奁里取出一隻胭脂盒,打开,抹一点胭脂,涂在苍白的唇上。
寡淡素净的一张脸,多了一抹艷色,整个人鲜活起来。
赵庆云在铜镜前扭扭腰,摆摆臀,又在原地转了几个身,像一隻明艷的花蝴蝶,在无人处,在幽暗里,尽显成熟妇人的风情。
谢知非惊得目瞪口呆。
记忆里,娘向来素净端庄,别说涂脂抹粉,只那扭腰摆臀的样子,就不是赵家的家教能教出来的。
恰这时,赵庆云似想到了什么,把新衣一扔,掏出帕子狠狠擦去胭脂。
「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打扮给谁看。」
她忿忿:「坐牢还有个盼头,这日子连丁点盼头都没有。」
「娘,娘,我陪妹妹消完食,进书房练字去了。」
门外是淮左的声音。
赵庆云神色有一点慌张,「去吧,记着温书,一会娘,娘要来考的。」
「又考啊,生辰也不让休息一点,命真苦……」
脚步声远去,赵庆云拔下凤簪子,重新在铜镜前,削葱似的手,一寸一寸摸着眼角细碎的皱纹。
良久的,她嘆出一口气,「命是真苦啊!」
谢知非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原来,娘的不甘不愿并非只为尼姑庵的亲生女儿。
也为她自己!
……
书房里,两个孩子一个书案这头,一个书案那头,都在习字。
谢知非没有进屋,就站在了纱窗外。
他甚至不用抬眼看,就知道八岁的郑淮左这会正懒懒地趴在桌上,眼巴巴的等着自个妹子写完,然后帮他写。
趴了一会,淮左又开始不耐烦。
「吃饭也慢,怎么写字也慢啊!」
淮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笔一画的写着字。
淮左凑过去想捣乱,她冷冷抬眼,淮左老实了,不动了,嘴上却没閒着:
「爹买了双陆回来,你先收好,等他们睡着了,我再偷偷来拿。」
「哥!」
淮右停下笔:「温书吧,一会娘来检查,别惹她不高兴。」
「又温书,又温书,我压根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淮左挑起剑眉:「我将来是要做将军的,领兵打仗,像祖父那样,杀杀杀杀杀!」
「哥,书上说将军也要读书,还得学习各种兵法。」
「不是有你吗,将来我封你个文书当当,你替我想兵法,替我写字,我负责杀坏人。」
「我是女的。」
「女的怎么样,回头你就做咱们华国的第一女文书,专门伺候我这个大将军。」
「哥,这会才早上。」
「什么意思?」
「做梦得等到夜里。」
淮左身子往下重重一趴,「也是呢,我连海棠院都出不去,什么时候才能当大将军啊!」
「哎啊,你碰着我了,这一笔都被你碰坏了。」
「看不大出来,能糊弄的。」
「哥,做事不能糊弄,尤其是读书、写字,糊弄不过去的。」
「郑淮右,你再说这些个浑话,我不跟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谁稀罕。」
淮右抬起手背抹抹眼泪,「回头挨了打,别让我替你揉。」
「哎啊,怎么还哭上了呢,我跟你好,跟你好还不成吗?」
淮左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下午等娘睡着了,我去院子里支个网,给你抓几隻鸟玩玩,怎么样?」
一个「好」字就要出口,淮右余光扫见窗外的人影,赶紧用脚踢了踢她哥。
她哥一抬头。
「娘,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
第911章 嫉妒
谢知非至今为止,都记得十年前娘站在窗口的那一幕。
那时候隔着纱窗,他看不到娘脸上的表情,但隐隐觉得娘有些不高兴。
而此刻,谢知非就站在赵氏的边上,赵氏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那双笑起来像弯月一样的眼睛,闪过一点怨毒的痛色,然后很快化入一片平静。
谢知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视线尽头的人——正是淮右!
但赵氏的声音依旧温柔:「淮左,快别去闹你妹妹,来帮娘穿个针。」
「噢!」
小淮左见娘没骂他,自然做什么都乐意。
起身刚要往外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淮右正写的字,衝到窗外,献宝似的给赵氏看。
「娘,你看妹妹字,写得好不好?」
赵庆云削葱似的手一点儿子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有你妹妹的聪明和乖巧。」
「娘,你快看字啊!」
「娘都不用看,就知道你妹妹又长进了。」
赵庆云催促道:「快,还给你妹妹去。」
小淮左颠颠的跑回书房,把字往桌上一放,冲淮右无声道:「我就说吧,能糊弄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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