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小裴爷的声音从边上呲出来:「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虚云:「谢知非进到阴界一个时辰,少一年寿命,十二个时辰,就要少十二年寿命。」
谢知非:「虚云师傅,朱远墨还进去了呢,他……」
虚云:「他的时间短,但未必没有少。」
啊?
裴笑赶紧衝到谢知非面前,蹲下。
「谢五十,咱们听大师的,别进去了,晏三合的心魔我来解,要是解不出来,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明亭,我……」
「我什么我,你听我的绝对没有错。」
裴笑一边去扶他,一边抬头去赶老和尚师徒:「不早了,都回房歇着去吧,走吧,走吧!」
「大师别走。」
谢知非用力推开裴笑,神色异常坚定道:「我愿意用十年的命,换阴界的十个时辰。」
疯了!
这人疯了!
裴笑扑过去,双手用力摇晃着谢知非的肩,咆哮道:「你他/娘的就是个短命鬼,能有几个十年,说,你能有几个十年?」
朱青:「爷,不能进去。」
丁一:「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黄芪:「三爷,万万不能衝动。」
李不言蹲过去,「三爷,我替晏三合作个主,你真的不能进去,这心魔咱们一定能解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钻进耳朵,谢知非什么都没有听见,脑海深处反覆出现的,是他在阴界看到的一幕。
那是在海棠院。
天蒙蒙亮。
小男孩把大刀往兵器架上一放,「爹,我去叫醒妹妹。」
「别去闹你妹妹,让她再多睡会。」
「今儿个不一样。」
男孩撒腿就往屋里跑,与从屋里出来的年轻妇人撞了个正着。
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妇人一抱拳,一口气道: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菲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儿子谢娘生恩养恩。」
妇人脸色微微一变。
男孩冲妇人嘿嘿一笑,一边跑,一边扭头喊道:
「我去喊妹妹起来,娘,长寿麵里记得卧个鸡蛋,我和妹妹一人一个。」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这是他每年生辰都要衝爹娘恭谢的一句话,他从来都记不住,总是说得磕磕绊绊。
但在八岁生辰的那一天,他说得异常顺溜,因为前一天晚上,淮右一个字一个字的,帮他解释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一天,正是他和淮右的生辰;
八岁,正是永和八年。
他无意中被吸进阴界,阴界里有海棠院,海棠院里上演的是他们一家四口的最后一天。
那么,会不会上演淮右被杀死的那一瞬间?
他猜,会!
谢知非无视身边围着的人,独独把目光对准了禅月大师。
「大师,我还是想进去。」
「孩子!」
老和尚几不可闻地嘆一口气,「为什么就不肯听人一句劝呢?」
不是不肯听人劝,是这事过不去。
谢知非:「大师借她十年命,所求是大自在,大圆满,而我……所求不过是一个答案。」
「这答案……」
老和尚目光沉下来:「……七天的时间,你未必找不到。」
「可答案只是答案,哪个对,哪个错,哪个因,哪个果,哪个有债,哪个有理……我想弄明白,也必须弄明白。」
谢知非凄凉一笑,笑得眼角都湿了。
「否则,就算我活到一百岁,死了棺材也合不上,这也是我的心魔啊,大师。」
「痴儿,痴儿啊!」
老和尚手飞快的拨动起佛珠,恨铁不成钢道:「你的这条命……」
「我的这条命的确来之不易,按理我该珍惜,偏偏机缘巧合下,我进去了,佛门讲究机缘,这或许就是我解开她心魔的机缘。」
谢知非停了好一会儿。
「沈杜若用一生治病救命的福德,换了我的重生,我替她解开她最舍不得,放不下来的人的心魔,佛门讲究因果,这或许就是我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一点泪渍逼进去,然后深深伏下去。
「大师,我求您成全!」
「阿弥陀佛!」
老和尚眼里的暗沉散得干干净净,清亮的眸子慈祥地看着谢知非,看了良久,目光一抬,瞥向一旁的虚云。
虚云没有说话,深深回看着老和尚。
师徒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虚云挪开了视线,「李姑娘,麻烦取香和香炉来。」
李不言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正踌躇着,谢知非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去拿。」
李不言看了眼一旁直直发愣的裴笑,终是一咬牙,转身走进了厢房。
不过须臾,香和香炉拿来。
虚云接过香,捏着老和尚指尖,挤出一点血,香头沾了血,往谢知非的眉心一点,随即放在烛火上烧出火星,最后才往香炉里一插。
「十个时辰,香灭,你人就会出来。」
虚云双手合拾,「阿弥陀佛,去吧!」
谢知非眼眶一热,朝老和尚磕三个头,再朝虚云磕三个,爬起来,大掌拍拍裴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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