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丁一手心里放着二两银子,「我祝爷平平安安,能长命百岁。」
往年第一个给他祝寿的人,是朱青,也是二两银子的寿礼。
谢知非这时才想起来,朱青怕他嫌弃,已经不进房里来侍候了,只在外间听他的命令。
平静的心绪,一下子起了波澜。
谢知非想到四个辽:物是人非。
往年,给他银子最多的人,是父亲谢道之;
往年,老太太会送他两次生辰礼,一次是明面上的;一次是暗地里的,偷偷把他一人叫进房里,怕被人偷听,还要让大丫鬟守着门。
谢知非眼眶发热。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晏三合开棺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柔的和死人说话。
因为每一个死去的人,即便是隔了一个世界,都还有他们牵挂的人。
「爷,怎么了?」丁一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惹得爷伤心了。
「别嚷嚷。」
谢知非拿过银子,用手背掖了掖眼角的泪,咳嗽几声后走出去。
朱青等在院外,见爷出来先是跪地磕三个头,接着也是二两银子的寿礼。
谢知非照拿不误。
「我去太太那头用早饭,你们不用跟着我,用了早饭就去……」
「三爷,三爷!」
小厮衝进来,「汤圆姑娘突然回来了,谢总管让爷赶紧往前头去。」
谢知非脸色倏的一变:「是不是晏姑娘出了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
谢知非真想一脚踹死他,不知道还来回个什么话,他一拎衣角,匆匆往前院去。
丁一和朱青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还没到前院,远远就看到汤圆跌坐在地上,一股寒意从谢知非的骨髓深处冒出来。
这时,汤圆也看到了三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去,扑通跪在谢知非面前,抬起泪眼道:
「三爷,晏姑娘她……她……」
「她是不是连我都忘了?」
「她没气了!」
「啪嗒!」
手心里的四两银子掉落在地,谢知非愣了好一会,突然把汤圆一把揪起。
「什么叫没气了?」
「……就是……死了!」
死了?
晏三合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昨天她还和他走在一起,冲他笑,和他说话呢。
他们说好的,李不言亲自下厨,等他来了再开席,吃完,他们两个扔下所有人去海棠院。
「我看你疯了。」
谢知非大吼一声,怒气冲冲的把汤圆一推,「朱青,备马。」
朱青看一眼汤圆,「是!」
谢小花一听三爷要走,急了,「三爷,今儿个是……」
谢知非目光扫过来,谢小花被他眼神含带的杀意吓了一跳,赶紧住了口。
「爷,汤圆这丫鬟就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呢,你早去早回,小花等你回来。」
谢知非听了这话,浑身舒坦,手指冲汤圆警告似的点点,人便往外走。
丁一还傻愣着,谢小花推了他一把。
「还不快跟着。」
丁一回神的同时,谢小花迅速在他耳边低语道:「好好看着三爷,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来通知大爷。」
能有什么不对劲呢,连你都说是汤圆……
丁一猛的看向汤圆,只见她瘫坐在地上,无声流泪。
对了,汤圆是谢总管精心挑出来的,做事最最稳重,难道说……
丁一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撒腿追过去。
谢小花看着三人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衝到刚刚布置好的祭台前,双腿一屈跪下。
菩萨,请保佑晏姑娘一定平平安安的,我家的小崽子刚刚没了爹,没了老祖宗,不能再没了晏姑娘,他会垮的。
菩萨,小崽子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很重情,从前我有个病啊痛的,他比谁都着急。
菩萨,只要晏姑娘没事,小崽子没事,我谢小花愿意减寿十年,二十年我也愿意。
菩萨啊……
……
谢知非一脚跨进别院时,脚步本能的慢了下来。
人这一辈子,总有几个特定的时间,会过得特别的快。
比如踏马游玩;
比如对酒当歌;
比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又比如从谢家到别院的这一段路。
而这段路往常谢知非总觉得慢,恨不得让马儿骑得再快一些,好早些见到那个人儿。
路总有尽头。
谢知非再慢也走到了厢房的门前。
他伸出手,掀开珠帘,入眼的是坐在地上的李大侠。
这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飒爽姑娘,像被谁抽走了魂魄,趴在床榻前,一动不动。
只一个背影,谢知非的心就不住的往下沉。
他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到床前,嘴里发出蚊子似的一声低唤:「晏三合。」
没有人应他,床上的晏三合安静的睡着。
谢知非伸出手,又缩回来,忽然扭头问李不言:「昨儿晚上,她是不是又熬了一宿?」
「是啊,熬了一宿,谁劝都不肯听。」
李不言抬起泪眼,像看救命的稻草一样地看着谢知非。
「汤圆早上熬了小米红枣粥,最是补血气了,你帮我把她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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