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告诉你,你给我一条一条听清楚了。」
乱了。
彻底乱了。
裴笑胆战心惊地看着谢道之,生怕他抡起胳膊,照着谢五十的脸就是一巴掌,大逆不道啊!
「头一条,是为战局。」
谢知非:「因为汉王的无能,战事被拖到了九月,北地进入冬季,一来十万将士拖不起,二来华国的国库拖不起。
前头宋知聿领兵打了近两年的仗,消耗了多少银子?华国才太平几年,还有多少银子可让十万大军消耗整整一个冬季?
步六隻看到将士们无心恋战,个个想回家过年;老将军看到的,却是整个华国国库空虚,支撑不了多久。
为了速战速绝,他只有用他自己,诱出鞑靼主力。」
谢知非露出一记嘲讽的笑:「谢大人官至内阁,想来最清楚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吧。」
谢道之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先帝喜欢打仗;
打仗打的都是银子;
先帝御驾亲征一次,国库需得三年才能缓过劲来。
宋知聿那两年已经耗光了国库的一大半,紧接着汉王、郑玉出征,先帝是杀了南边的一批贪官,才凑齐了军粮军饷。
「第二条,是为郑家军。」
谢知非:「谢大人故意在皇帝面前,说老将军窝藏先太子的遗孤是男孩,皇帝没放过郑家,没放过老将军,难道会放过郑家军?」
「我明白了。」
裴笑一拍大腿:「郑玉和郑家军是一体的,皇帝对郑玉起了疑心,自然也对郑家军起了疑心。」
谢知非:「郑家军有五万人,步六告诉我说,跟随郑玉守黑山城的五千人,都不是普通士兵。
他们是郑玉最亲近的人,这些人就算回到京城,只怕下场也不会好。郑玉带着他们战死沙场,领了功勋,至少家中父母妻儿能领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怪不得。」
李不言长嘆一声道:「大战结束后,郑家军被分散到了各个军营。」
谢知非眼神凝重:「所以,他死活只肯带五千精兵,多一个都不带。」
李不言:「还有第三条吗?」
「有。」
谢知非胸腔剧烈的起伏几下。
「人的归宿都是死,但死有死的不同,他打小习得郑家刀,郑家刀是杀敌的刀法,他的归宿只有在战场上。
郑玉这一生,上对得起家国,下对得起朋友,唯独对不起郑家至亲,对不起他自己。
郑家灭门,让他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严如贤的到来,堵住了他想活下去的念头。
既然都是一个死,为什么不照着自己的归宿去死?
长刀出鞘,饮尽敌血,以一死,了万千恩怨,也告诉龙椅上的那一位……」
谢知非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
「他郑玉的确是背叛了他的君王,但他也用这条命,用一场胜仗,报了君王的知遇之恩,都还清了,统统都还清了。」
他微微垂了一下眼,「谢大人,这一条一条,你可都记下了?」
谢道之比鬼还白的脸上,慢慢涌上了潮红,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冷汗顺着髮髻流下来。
谢知非看着他,眼里说不出的悲痛。
「父亲。」
他低低地唤了他一声:「你和郑老将军比起来,就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谢知非高大的身躯也一头栽了下去。
「谢承宇?」
晏三合与他十指紧扣,离得最近,一把将他死死抱住。
「来人,来人。」裴笑吓得脸都绿了,「快去请太医。」
一个身影以最快的速度衝过来,从晏三合的手里接过了谢知非。
「小裴爷,来不及了,我送三爷去你裴家。」
裴笑一看是朱青,更急了,「你给我放下他……」
「三爷的命要紧。」
朱青扔下这一句,背着人撒腿就跑。
裴笑一跺脚,「晏三合,我跟着去,你快点来。」
晏三合站得纹丝不动,不是不担心谢知非,刚刚他倒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也不跳了。
是她相信一点,只要有小裴爷在,谢知非就绝不可能有事。
「谢道之,三爷还少问了一件事。」
谢道之压根没有听到晏三合的话,此刻,他脑子里只有老三的一句话——
「父亲,你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伪君子吗?
庙堂之上,如走钢丝;权力之颠,如履薄冰,他只是……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啊。
晏三合见他一脸的茫然,魂不知在哪里的样子,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股冰寒浸泻而下。
谢道之生生打了个激灵,倏的回神。
「谢道之,三爷逮到严喜后,你的人就埋伏在屋子的外头,当时我和太孙还没有赶到,只有三爷和丁一看守严喜。」
晏三合:「你为什么不趁着那个空檔杀了他,反而让他说出了实话?」
谢道之咽了口唾沫,「我以为把事情推到先帝头上,战马就会恢復了,哪曾想……」
「哪曾想战马没好,你慌了,几番思索之下,只能让严喜说出实话,但你又怕他把你交待出来,所以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把人杀了。
「……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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