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不下,睡不着,整日里担惊受怕,杯弓蛇影,所以越来越瘦,终于瘦成了一个活骷髅?」
陈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都猜对了,统统都猜对了。
这些年,他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双白嫩嫩的脚,一吃饭,碗里的饭菜就成了那副血淋淋的肠子。
他喝口水都要吐得昏天黑地。
前八年,他还能出门敛尸,但这两年他连出门都害怕起来,总觉得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要杀他。
只有躲进被窝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他才觉得安全。
晏三合站起来,伸出手,替陈皮把里衣和棉袄拢了拢,又拿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告诉我。」
她循循善诱,「刑部侍郎钱成江的死,到底蹊跷在什么地方,让你如此害怕?」
第783章 舌头
陈皮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眉眼秀美,黑瞳一改初见时的冰冷,透出一点温度。
这温度和他身上的棉被一样,让他莫名觉得有安全感。
「他是刘半仙替他落的棺。」
陈皮缓缓开口:「刘半仙回来后对他婆娘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人啊,只有死了,才能知道身边的人,是人还是鬼。」
他婆娘最喜欢听高门里的事,一听男人这话,顿时来劲了,就追问起钱家的事。
原来这钱成江死得突然,一句话都没撂下,这头尸身才装进棺材,那头四个儿子就开始抢家产。
钱成江的髮妻早死了,留下两个儿子;
现在的枕边人是续弦,也生了两个儿子。
四个儿子都是嫡子,争得不可开交,在灵堂上就差点动起手来。
吵到最激烈的时候,髮妻生的小儿子口不择言的说了一句诛心的话,说他怀疑是后娘谋财害命,害死了钱成江。
刘半仙的婆娘就问了,这钱成江的尸体有什么不对吗?
刘半仙指指自己的嘴巴,低声说了一句:舌头是黑的。
晏三合一怔,却听一旁的谢知非低声道:「要么是突然有了恶疾,要么是中毒。」
中毒?
晏三合看着陈皮:「既然两个大儿子都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不报官验尸?」
「不知道。」
陈皮眼神黯一黯:「高门里的事情,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只是听人说上一嘴。」
「所以,你就怀疑钱成江是被人害死的?」
「我没有,我没有,我乱猜的,乱猜的……」
陈皮头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又下意识的缩进被子里去。
「陈皮。」
晏三合声音温和:「你知道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陈皮喃喃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做的那一点亏心事,鬼是懒得来敲你的门的。等你以后正常了,就找个做白事的女人成个家,将来儿子也做白事,没啥可丢脸的。」
晏三合缓缓冷笑。
「这世道,人比鬼可怕多了,你那点胆子……还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好。」
陈皮:「……」
他,他以后还能正常吗?
……
浓重的夜色,像是给四九城罩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掀开这一层又一层,下面露出的是花好月圆,还是阴谋算计,谁又知道呢。
晏三合和谢知非牵着马并肩而行,两人不停的深深吁气。
刚刚在陈皮的房间里,那股子发霉发酸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晏三合。」
谢知非停下脚步,「那三卷案卷并不全,有很多遗漏的地方。钱成江是刑部的人,看来刑部也参与进去了。」
「几隻手是遮不了天的,无数隻手,才能把天空的一角遮起来。」
晏三合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了抚谢知非的眉头。
这眉头自打在陈皮开口后,就没舒展过,一直紧紧皱着。
「我们很快,就会把这些手一隻一隻都拽下来。」
夜,是这样的安宁。
谢知非握住那隻冰冷的手,将它拉到身后,另一隻手则伸出去,轻轻环住了她。
陈皮关于海棠院的那段话,撕开了他的伤口,亦是她的伤口。
既是伤口,便要缓一缓,要养一养。
而怀里这个人,能听到他心口的扑扑跳动,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也许伤口会不那么疼一些。
良久,他轻声道:「目前有三隻手,我们已经拽下来了。」
晏三合声音发闷:「第一隻,郑唤堂的肠子是别人拉出来的。」
谢知非:「第二隻,大火是在那对母女被割喉之后,换句话说,是整个郑府被屠之后。」
晏三合:「第三隻,钱成江死因成谜。」
谢知非用下巴蹭蹭她的脑袋:「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晏三合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第一步,开棺验尸钱成江,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死于非命,那就能确定他参与了郑家的案子,并因此丧命。」
谢知非:「第二步?」
晏三合:「找出这十年来,有多少参与这桩事情的官员,是没有任何缘由就突然死亡的。」
谢知非:「有没有第三步?」
「有,也是最后一步。」
晏三合抬眸看着他:「找出那块牛皮和半块象牙腰牌真正的製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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