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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越来越暗了,毛氏的瞳仁也越变越小,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可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眼前儿女们的脸庞模糊了,房间一点一点昏暗起来。

是天要黑了吗?

黑暗中,毛氏看到了她的爹,她的娘。

娘倚在爹的怀里,拿着帕子拭泪。

哭啥啊,女儿一辈子活得开开心心,没受丁点委屈,也算是圆满了。

咱们女人啊,永远没有办法和自己的心较劲的。

谁让我喜欢他呢。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莫问是福还是祸,是缘还是劫。

毛氏眼睛的最后一点缝隙,终于合上了。

黑暗中,她看到了戒台寺的大殿后面,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跪在菩萨面前祈福。

她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长得这么俊?

她看到了洛阳府的老街上,那望不到头的花灯。

花灯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眉眼俊朗。

「小公子,你,你叫什么名呀?」

「朱旋久。」

到此刻,毛氏才终于说出了那句,她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只有三个字——

「冤孽啊!」

角门外。

一辆马车停下来。

朱未瑾挥开男人伸来的手,直接跳下马车,拎着裙角,朝朱府里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耳边听到一阵哭声。

朱未瑾愣了愣,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穿了。

「娘——」

她扑通跪地,喊得撕心裂肺。

第613章 笼子

朱家挂起白幡时,晏三合回到别院,一头栽进了床里。

李不言轻手轻脚的替她脱去衣裳,盖上被子,正要转身时,手被拽住。

「不言。」

晏三合眼神茫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想知道真相?」

李不言搂了搂她。

「我娘说过,笼子里的鸟被主人圈养的时间长了,哪怕鸟笼没有锁,她也没有勇气把门打开。

对她来说,笼子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有水喝,有东西吃,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鸟主人又对它足够好,到哪里都拎着那隻鸟。」

晏三合: 「你的意思是……」

「那个院子困住了毛氏的人,也困住了她的心。」

李不言点点头,「她被朱旋久圈养得太好了,好到她连体会一下痛彻心扉的勇气都没有。」

晏三合轻轻鬆开李不言的手,「不言,哪怕那笼子是金子做的,我们都不要钻进去。」

李不言「嗯」一声,随即脸色就变了。

「你问我这个问题,为的就是对我说刚刚那句话吧?」

晏三合心思被她识破,也不恼,把被子一蒙。

「瞎说,我是真不知道。」

信你才有鬼!

你连朱旋久那畜生几十年前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还会摸不透毛氏的?

李不言站起来,走到门边,丢下一句话,轻轻掩上了房门。

「三合,有的女人是註定什么笼子都关不住的。」

……

有的女人註定关不住;

有的男人也是註定要挨打的。

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裴太医。

爱岗敬业的裴太医不容易啊。

去别院,扑了个空;

去谢府,又扑了个空;

去朱府,看到朱府门口挂白幡,一打听,太太走了,谢三爷也走了。

裴太医没办法,只好杀到兵马司衙门,赏了谢三爷和自家小畜生一人一记毛栗子。

前者,瘸了个脚到处乱跑;

后者,出一趟远门,回来也不知道先给爹娘报个平安,白养活了。

两兄弟挨了打,一个使出嘴上功夫拍马屁,一个端茶倒水,哄半天,才算把裴太医的毛给捋顺了。

谢知非大腿上的伤癒合得不错,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和从前一样健步如飞。

裴太医换完药,把椅子搬近点,准备向这两个小子打听打听朱家的事。

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青突然掀帘进来。

「爷,人没找到。」

谢知非脸色大变。

太微原名朱微,祖上是朱家的家生子。

太微的祖父后来得的恩典,消了奴籍,一家人被放了出去。

有一年太微祖父带着孙子回京看望东家,老太爷朱六爻见太微长得十分聪明伶俐,就把人留了下来。

还许诺他祖父,将来会教太微一些算命看风水的皮毛。

朱家人手里漏些皮毛,就够别人受用几辈子,太微祖父当下跪地叩谢东家的恩典。

就这样,太微才做了朱旋久的贴身小厮。

他老家离京城不远,就在宣化府,出事后,老总管还亲自找上了门。

太微的祖父早就去世了,他父亲一听儿子干的那些个丑事,当场就气出一口血来。

怕苦主再找上门,他们一家连夜卷捲铺盖,到别处讨生活去了。

但太微还有两个姑母在宣化府。

宣化府就在四九城的西北方。

于是三路人马,一路直奔太微老家打听,一路去找太微的两个姑母,还有一路去寻太微父母兄弟。

「三路人马,一路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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