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准右都听得津津有味。
爹还讲郑家——
讲郑家的祖籍扬州;
讲老宅边上的竹西亭;
讲扬州最出名的瘦西湖;
讲金兵入扬州时的惨状;
讲扬州人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谢知非想着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弓起的后颈脊背微微颤抖起来。
他长久的保持了这个姿势,直到第一声鸡鸣,才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窗户,张开双臂,冲天际咆哮了一声:
「啊——」
外间,睡梦里的朱青吓得魂都要跳出来,飞快地衝进厢房。
谢知非扭头,一脸平静道:「回京。」
……
回京的路,风雨不停。
已经赶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十五的清晨。
一进城门,谢知非就勒住缰绳:「朱青,你先去给家里报个平安。」
朱青听了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爷自从见到那个唐明月后,没有一件事情是正常的,更让他担心的是,爷什么都不和他说,都闷在肚子里。
「爷去哪里?」
「去办件事。」
「今天就是十五了。」
「放心,一定赶回来吃团圆饭。」
朱青张了张嘴,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下去,只叮嘱道:
「爷要早点回来。」
「……好!」
谢知非调转马头一路往西,直奔水月庵。
唐明月的身世,他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他必须确认。
一个多时辰后。
慧如老尼看着面前一脸憔悴的男人,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谢大人,你这是从……」
「出了一趟远门。」
谢知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香客捐的香油钱,你们庵里有没有记录在册?」
慧如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谢大人,这,这是……」
「不查你们,我就是想看看。」
谢知非温和地添了一句,「当然,僧录司如果要查,我也会让裴大人睁隻眼,闭隻眼。」
裴大人是干什么的,慧如心里一清二楚。
她冲谢知非一点头:「大人,请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处斋房,慧如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上挂着的锁。
谢知非推门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库房。
慧如又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箱笼。
「谢大人,都在这里。」
一箱笼的册子,塞得满满当当。
「帮我找出永和元年到永和八年的册子来。」
「是!」
慧如蹲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八本册子。
谢知非也顾不得地上厚厚一层灰,双腿盘坐下来,拿起第一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什么也没有。
随即,他拿起永和二年的册子,翻过几页,忽的,目光一顿,落在一行小字上:
七月十四,香客郑唤堂,捐 银二百两。
他扫一眼后,迅速翻开第三本:七月十四,香客郑唤堂,捐银二百两。
第三本;
第四本;
第五本……
最后一本看完,他把手指停在那一行的下面,「师太,这个人你可有印象?」
「郑唤堂?我记得这人,每年的七月十四都来庵里,给一对儿女点长明灯,再捐二百两银子。」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
谢知非脸一沉。
「说!」
第419章 竹西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这人捐完香油钱后,都要听静尘讲一讲佛经。
而每年的七月半,都是水月庵里最忙的一段时间,静尘未必会有空,偏这人就是认准了,宁肯坐着干等,也不愿换别人。
那人长得高高大大,气度十分出众,一看就是世家弟子,她远远扫过一眼,还十分龌龊地想——
这人不会是衝着静尘的那张脸来的吧!
谢知非听完,呆了半晌。
「静尘讲佛法的时候,明月在做什么?」
「明月这孩子很粘静尘,静尘到哪儿,她就到哪儿,自然是跟在一旁。」
原来如此!
谢知非脸上平静的没有半点波动,一个又一个谜团的解开,已经把他的心都磨钝了。
「册子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从地上站起来,端出做官的派头,「你把册子都收起来。」
慧如还是一脸的担心,「谢大人,真的都……」
「都结束了。」
谢知非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这个一併还给你,收起来吧!」
慧如一看小册子都还回来了,这才长长松出口气。
「你能做到庵主位置,可见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心里要有点数。」
慧如拨动佛珠的手猛地僵住。
谢知非突然话锋一转,「半个时辰后,我带兰川走,她跟着晏三合,错不了。」
屋里一时间,悄无声息。
慧如老尼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好!」
谢知非冷冷看着她的脸,「我去静尘的坟上看看,半个时辰后,在庵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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