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谢过朋友后,回府直接找了陆府的族长,要求除名,并坦承了自己不能再参加科举,并被唐岐令逐出师门。
陆家族长听完,都没带犹豫的,立刻把族人喊来开了祠堂,大笔一挥就把陆时除了名。
三天后,女人出殡。
陆时连棺材也没用,直接扛着女人的尸体走出了陆家。
没有人拦他,更没有人来送他。
那个他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在听说他被逐出师门后,朝地上啐出一口浓痰,骂了句:「杂种。」
第394章 戏楼
陆时把女人葬在了金牛湖的边上,那里山清水秀,据说是个风水宝地。
一切妥当,他去澡堂把自己洗干净,又找了个客栈,一头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真冷啊!
明明身上盖了一层厚被子,他还是冷得两排牙齿打架。
嘴里又添了好几个溃疡,轻轻一碰,满口的血腥味……
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北风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窗户,仿佛是老天爷在催促:
你这个杂种,怎么还不去死呢?
陆时病了,病得晕晕沉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心想,这一回自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再不能喊「娘,我冷」,再不会有一隻手摸上他的额头,把他从阎王殿里救上来。
自己这样的遭遇,日后被人提起来,也只是一句「可怜」,不会多出一分同情。
那就去死吧。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时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随即,一隻手摸上他的额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少女眉眼,很清澈。
是梦。
陆时贪恋这种感觉,把脸往那隻手上蹭蹭,又闭上了眼睛。
「见溪,给我冷水。」
「……」
「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
「去看看郎中来了没有……」
梦里怎么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陆时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强撑着睁开眼睛。
视线里,又闯入一张男人的脸。
怎么这姓唐的小子也入梦了?
陆时五内俱焚,心说就不能让他和她单独处一会吗?
「你醒了?」
「唔。」
陆时低喃一声,察觉到那隻手要从额头挪开时,他赶紧开口:「别挪开。」
声音又哑又沉,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藏在被中的手用力掐了一把。
痛意袭来。
哪是什么梦啊,那人就真真实实的在他眼前。
陆时挣扎着坐起来,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是湿的,也是热的。
他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用目光描摹着少女的轮廓。
瘦了,黑了,憔悴了,头髮也梳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落在耳边。
她是怎么来的?
先生知道不知道这个事儿?
只有一个唐见溪跟着吗?
林壁人呢?
「师兄,你可快点好起来吧,我们这一趟出来,费了老鼻子劲。」
唐见溪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嘴里开始絮叨。
「师妹对先生说要去静安寺给师母礼佛念经,先生不放心,让我和褚师兄陪着。
到了城外,我们兵分两路,林壁扮成师妹的样子,和褚言停去了静安寺;我们气都没喘一口,就往南边来。
你不知道哇,这一路走得多难,那马车颠的差点没把我骨头颠散架了,师妹她……」
「师兄,你先出去一会,我有话和陆时说。」
「大冷的天,你让我到哪里去……」
「师兄?」
「罢罢罢。」
唐见溪站起来,「别太久,顶多半个时辰,这南边的天怎么这么冷,风都往你骨头里吹,真他娘的遭罪哩。」
门掩上,房里静下来。
她起身把窗户关了,又从脸盆里捞起毛巾,绞干了,放在陆时的额头上。
陆时被毛巾的冷,激的一哆嗦。
「你自己按住。」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与陆时对视片刻,垂了下去。
「我这人倔,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越会干什么。那天你说,除了西厢记,别的戏随我看,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时按着头上的毛巾,不说话。
「西厢记前身叫莺莺传。」
少女自顾自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时的脸,已经变了。
「莺莺传里,张生考取了功名,转身就娶了别的女子。他还把莺莺自荐枕席的事,当笑料说给同窗听,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负心汉。」
「你知道便好。」他哑声道。
「陆时,莺莺这姑娘,其实挺傻的。」
又是一句陆时,叫得他呼吸不过来。
「她其实应该听她娘的,亲娘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老夫人不同意,一定有她不同意的原因,你说对吗?」
「嗯。」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后,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娘临走前对我说,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图的,无非是个知冷知暖的人,不一定要大富大贵。你病了,他给你端药,你冷了,他给你添衣,就已经很好。」
陆时看着她,喉头滚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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