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户边,支起窗棂,声音微哽。
「桂花,你有多久没见过晨起的太阳了?有多久没听过清晨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
春天,东山的桃花开得很艷;秋天,西山的枫叶比晚霞还红……这些教坊司里都看不到,可我都想去看看。」
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着她的眼角流下。
「我还想再去看一场庆余班的戏,戏班子里也有一个叫桂花的,她唱的戏很好听。」
桂花只觉得心酸难过。
阿水啊,你知道吗,那些什么东山的桃花,西山的枫叶,庆余班的桂花我统统都不想看,不想听。
我生在教坊司,长在教坊司,死也会死在教坊司。
这里才有我的一年四季啊!
第305章 归根
晏三合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什么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最终会分道扬镳。
唐家的水米养了逝水十九年,教坊司的水米养了桂花二十几年,水米不一样,养出来的人也不一样。
逝水不会明白教坊司对于桂花来说,其实就是家的存在,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桂花更不会明白,教坊司对于逝水来说,是人间地狱,跳不出这个地狱,她只有一死。
夏虫不可语冰,她们的分道扬镳是必然的。
「李三除了是个南边的商人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桂花用袖子抹了一把泪,「他才来教坊司三次,一次是留宿,一次来找管事说要替逝水赎身,最后一次他就把逝水领走了。」
筹谋了这么久,最后的出手干脆利落,李三背后的那个人,不简单。
晏三合:「他替逝水赎身花了多少银子?」
桂花:「一万八千两。」
晏三合刚要蹙眉,谢知非的目光看过来,「这个出价相当的高。」
晏三合:「正常是多少?」
谢知非:「不会超过一万两。」
晏三合一低头,见桂花又流出了鼻涕,从袖中掏出帕子放进她手里:「桂花,教坊司没有拦吗?」
桂花看着帕子,刚要去擦鼻涕,冷不丁看到帕子上绣的一株海棠,又没舍得,吸了吸鼻子道:「没拦,就我拦了。」
晏三合不由自主地朝谢知非看过去,除了价位高以外,教坊司没有拦或许还有别的一层原因。
谢知非轻轻眨了眨眼睛,无声说了三个字:先太子。
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晏三合指着桂花脚上的鞋子,「这鞋,她什么时候送你的?」
桂花一听她问这个,眼眶又红了。
她八月十二的生辰,那时候两人已经闹得很僵了,多少日子不说话。
生辰那天,逝水主动把她叫进屋里,拿出绣花鞋给她,「试试看,合脚不合脚。」
她梗着脖子没动。
「桂花。」
逝水唤她一声,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从前在唐家,回回绣娘做了新鞋,我总要第一时间穿起来。新鞋穿在脚上,感觉是不一样的,好像脚下能生出一股子劲儿,走路都带着风。」
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这话好像是在跟她道别似的。
「你试着穿一穿,走一走,或许过几天,就敢走到教坊司外头去了。」
又是要她到外头,外头有什么好?
她把鞋往逝水怀里一扔,没好气的回一句:「谁稀罕!」
「逝水离开的那天是冬至。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在厨房帮忙,冬至吃饺子,这是教坊司多少年的规矩。」
时隔多年再回忆起来,桂花眼里仍蒙上了层雾气。
「有小丫鬟来说李三办好了手续,已经领着逝水出去了,我……我没忍住,找了个藉口偷偷跟出去。
半个月后,有个自称是李三府上的管事来赎我,五百两的价位,管事让我自己拿主意,我没同意。」
「她说到做到了。」
「是,所以我不恨她,一点都不恨。」
「那你后悔吗?」晏三合轻声问。
桂花抬头看着晏三合的黑眸,摇摇头。
「她自己都做了尼姑,可见我料得一点都没有错,那个李三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是一个让晏三合没有多少意外,却让她头疼的回答。
在桂花的认知里,除了教坊司,外面都是兵荒马乱,如今她「死而復生」,晏三合心想:我要怎么安置她。
「你……怎么去倒了恭桶?」
「人老了,不中用,做不得侍候人的精细活儿,从前那些护着我的人,也都一个个不在了,老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桂花嘆了口气:「再加上夏玉那个贱人从中使坏,我……」
「你的名字在教坊司的名册上已经划去了。」
晏三合指着谢知非和裴明亭:「他们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只要你愿意。」
「用不着了,姑娘,落叶归根,我想跟我娘葬一起。」
桂花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苦笑,随即咬咬牙。
「再说,阿水走了,我也没多少日子好活,这偌大的教坊司,总不能让夏玉那个老婊/子一人独大,我得帮阿水跟她斗下去。」
晏三合看着这个桂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有些人生下来就跟有些词无缘。
夫妻和睦、母慈子孝、阖家团圆、儿孙满堂、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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