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元宝吗,不要叫我大名,不然伪装失败了都算你的。」
小王把帽子从他手里拽出来,看了眼表,伸了个懒腰,运动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肌肉,朝休息室走去。
「该说的都说了,你忙,我先睡,打我的事就算……对了,」他回头,朝电脑前的男人展示自己漆黑的头髮,真心道,「少熬夜,你都有白头髮了,你们这个年龄就是不听劝,整个C厦都知道老闆一个月上两次救护车,你还加班,欧阳,一把年纪了,不要这么叛逆。」
说完不等他反应,潇洒地关上门,火红头髮一闪而过,欧阳视线又落回电脑上,今天AB厦两位都难得早早关灯,他以前是被工作的欲望驱使着加班,现在是工作没完成被迫加班,心态上完全不同。
王有为这个儿子养得不行,对才三十二岁的人都能说出一把年纪这种话。
想到中午王有为的精神状态,他拨了个电话,准备问问情况,顺便不经意地告上一状,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响起,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王有钱叼着牙刷衝出门,一脸惊恐地指着头髮,「我……头……我……」
他嘴角还沾着泡沫,语气含糊,嗓音却惊恐到极致,「我头髮怎么变红了?!」
江勤是个脑子聪明的专业助理,他曾经有过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以失业告终,而现在他已经有了全新的追求。
那个男人儒雅、温和,银边镜框下一双眼随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短短几句话就触及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讲出了一切囤积在心里的痛苦。
C厦的工作、随性,虽然赚得少了点,压力却也小很多,以他的专业水平轻鬆就能胜任。最重要的是,老闆没有对象。
上次的失败算不了什么,温度刚好的咖啡,恰到好处的抖动,苦练多年的手法,不试试,谁又知道这一次是重蹈覆辙还是一雪前耻?
他已经提前向刚出来的同事确认,那个身手灵活的元先生不在办公室,这次没人再能阻挡他的好事。
他端好咖啡,信心满满地叩门,片刻,沉静的声音响起,「进。」
一切都很顺利,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男人正低头认真工作,额前散下几丝未拢起的碎发,伴着窗外洒进的光,散发出一种静态的美,直到江勤走到桌前,他整个人也都是静的,只在咖啡与西裤接触的一瞬间眼底闪过惊诧,慌忙抬手,阻止要过来为他擦拭的江助理。
江勤深谙先发制人的道理,无视欧阳总的阻止,迈步飞快地绕过桌子蹲到了他腿边,纸巾碰到大腿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脊背窜上一阵莫名的凉意,缓缓偏头,猝不及防跟第三人对上了视线。
宽大的办公桌下藏着一个抱膝而坐的红毛,眼睛一眨不眨,正幽幽盯着他。
空气一时凝固,欧阳准备阻止他的手还停在半空,颤着气息,缓缓扶额,闭眼道:「江助理,你先出去。」
欧阳带着淡然的微笑去换衣服,又淡然地把地面收拾干净,随后淡然地蹲到办公桌下,跟一动不动的人对视,淡然问道:「你还不出来吗?」
王有钱摇头,「不用管我,你忙。」
「我不忙,该吃午饭了,」欧阳拽上元宝,试图把他拖出来,「你吃完再进去。」
刚被拽出来一点,王有钱迅速抢回帽子,一边朝角落窝一边疯狂拒绝,「不用,我不饿,你先……」
听他肚子的咕噜声,欧阳无奈地嘆口气,坐到椅上垂眸看他:「就染个头,我不问了,也不告诉你爸,你出来吃饭。」
「都说了我没染头!」王有钱快急死了,竭力平復呼吸,再次跟他解释,「我真没染头,我就在外面看了会雪,什么也没干,你……它、它是自己红的,它为什么要自己红啊!」
「……」
闹了一晚上加半天,欧阳也快被他弄到神经衰弱了,努力保持平静,问他:「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遗传病史?」
「你才有……」王有钱顿了顿,头垂下来,低声道,「没有,不精神不遗传,就我有病。」
欧阳开始吃饭,「讲讲。」
迎面铺来的饭香闻得小王咽了咽口水,他又朝桌子的阴影角窝,红髮安静地顶在脑袋上,「我以前是红头髮,那不是染的,从小就红,我爸一直说我是因为生病了头髮才会变红,但是我觉得挺酷的。」他晃晃脑袋,「我那时候头髮还长,没这么短,你见过,很帅,巨有型,尤其是配上我的破洞裤和……」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小时候一直是红头髮,两年前病好了才变黑,」小王深吸一口气,既想吃饭,又不想从桌子底下出来,低头说,「红头髮的时候我爸妈很害怕,所以我老往外跑,不上学也没人管,头髮黑了他们才不怕我,虽然去哪都有人跟着。」
饭太香了,小王肚子咕噜噜地叫,咽咽口水,接着说:「现在又红了,它真是自己变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怕,反正现在我、我也害怕了。」
欧阳淡定地吃完饭,把另一份递到他面前,问:「你病好的时候头髮是怎么变黑的?」
小王接过饭盒,正色道:「嗖一下。」
「现在也是嗖一下红的?」
「对!」
欧阳点头,一边调出心理医生的号码,一边帮他把帽子戴上,拍拍元宝,关怀道:「慢点吃,不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