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汉广只消片刻强逼自己冷静后,咬牙切齿道出话。
「是,属下听令!」
「烧了。」冯汉广冷声得不掺半分情绪道。
「……嗯?」
「我说,把这儿,这蛇坑,给我放把火,通通烧他妈个干净!」
「是!」
「姚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的美人相啊。」
姚十三颔首微笑,裹得一身玉狐大氅密不透风,长毛遮盖半张下巴,银靴踏雪都是个美人音。赶巧院侧红梅正盛,映人脸粉白,也毫不犹豫将落红踩在靴下。
「左相大人过誉。朴朴素素,又不是什么艷华姿色,花容月貌的,不过看着舒服而已。」
一旁白鬓左相爽朗大笑,武将出身即便年过花甲依旧是身板挺直,健硕硬朗,却又多了份高高在上的震慑距离感。
心狠手辣才能成大事,人果决久了,手上粘的血多了,面相必然变化如此。
「不想益州军竟能派来您这样人物,是我太沉浸在当年一群铁汉铮铮的回忆啦。看来这些年,汉广治安的心思也变了不少?」左相停步把姚十三扫视个遍,才继续道:「且说先生初次入京,接的是皇命,怎么不急面圣,反倒先来我这陋府上来。」
姚十三依旧平静对视面带浅笑,无半分怯意受慑道:「大人,毕竟谁不知当今天下的实权并不在那傀儡皇帝手中,而是您左相大人呢。」
左相闻言忽收敛官式笑容,看着眼前笑眼人沉吟半晌,才道:「本以为先生会拐弯抹角拿我与前护国大将军并肩作战的旧交说事,却不想,先生倒是直接?这般性子,果然有他冯汉广纳您的道理。」
「只是无心周旋罢了。」姚十三歪头俏笑,「在下还急着去显亲王府上一趟呢,那边催得可是紧,口气上听着像再晚几日,怕是要将我掳走了。」
左相到底没了性子,生出怒容道:「先生,小心祸从口出!您也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可是万条人命!」
姚十三却毫不动摇依旧稳笑,甚至于让那凡人之上的左相都有些触目生寒!
「左相大人有心担心我,不如先在这动盪局势护好自己的命吧。传言冯将军阴魂不散屠尽仇家,大人您,自命逃得过吗?」
「姚十三!你……胆大包天!信不信我这就命人砍了你!再送你益州军万人殉葬!」左相顿时像被人戳了肺管子似的勃然大怒!
「哈哈哈,大人别急嘛。万一显亲王那边谈不和呢?大人,您也知益州军骁勇善战,向西拿个蛮族不在话下,自然向东——也占得到大人想要的地,除得掉心头刺。」
左相狠声道:「可若你我为敌,下场先生也是心知肚明!」
「冯家三代不会都葬送在大人手中的。」姚十三接道,「大人先前借陷害前护国大将军夺了大局兵权,于身在益州的总镇大人来说你是不共戴天之人,可于我不是。在下只是想替益州的大家谋条生路而不择手段,这种无论投靠哪方最终都是兔死狗烹的事儿,十三隻想要个保证。」
左相拧眉冷笑,知道眼前人心机算尽,是有备而来。道:「什么保证?保证成事后不杀他?」
「十三不要这个,太虚浮了。」姚十三转身间碾碎脚下红梅,鲜泥成血。「我要您明令小皇帝解了小将军的入京禁令,要您,还了那护国军的名号。」
「你这是要我将一切归位啊?」
「大人亦可如此作想。」
「有趣。」左相冷笑发言,「想要兵权?我怎知那性野的猎犬得了乖,会不会咬人。」
「信任都是互相的,您若犹豫也可就罢,反正这入京的令,待江山易了主,岂堪将那开国功臣流放边疆呢。」
左相冷麵看直视眼前看似弱糯男子,是个温笑如春不带丝毫惧意,甚至于胸有成竹的智珠在握,不甘沦为被动亦深知益州军的可动性,明明先前拿万人性命与其威胁的人是自己——
真会有人心性沉着到如此程度?
「入京可以,还其名号,那得是事成之后!」
姚十三轻挑细眉,会意笑道:「好,在下已明左相心意。皇命如山,益州军随时待令,那便就此告退了。」
左相满意一笑,寻思这人到底还是明事理,眼清大局,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三代?冯家何时有三代了?据我说知汉广不是尚未娶妻纳妾?」
「大人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姚十三笑答,「就算为了那孩子,十三今日也会全力以赴。」
——「先生……」
出了相府,天空扬扬飘起细雪。皇城还是比益州冷得多,姚十三除却半张脸全都结实裹在大氅里,乌髮融不化的落了层雪沙。韩霖在后面噤声跟了许久,才忍不住问道:「先生,咱们这么强势好吗,别还未等决议与哪方同舟,先都得罪个遍啊?」
「韩首领。」姚十三嘆气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朝堂之争,卑微求荣是没用的。强者为尊,示弱,那便是认输。」
韩霖似懂非懂的暗忖,感嘆道:「真不知姚先生原是有如此见解魄气之人,就该叫那些瞧不起您的人好好看看!可咱们这回答模棱两可的,是从,还是反啊?」
姚十三戛然止步,寒了嗓音问:「韩首领,你说,左相是谁啊。」
「是……这国家的实权者?小皇帝的背后操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