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猫,你再不抱起我,这么光身晾着,可就又要凉下来了,都白做了?」
艾叶赶忙回神,道:「抱,抱!我抱!」
「晚了,傻猫。」
「该我了,艾叶。」
第120章 鬼狕
陈旧屋舍,听得窗外融雪叮咛。雪整下了一天一夜,大略已经没踝,东升的日光倒是足。中原西界和京畿不同,雪停便留不住。
顾望舒在这与细雨绵绵同声中睁眼,胳膊发麻却移不动。艾叶缩成个球枕在上头紧紧搂抱着他,真就像个暖炉似的松鬆软软。顾望舒翻身之余撩了他绵软额发轻声道:「艾叶,睡枕头,我胳膊麻了。」
大猫哼唧着鼻音没睁开眼,再往顾望舒怀里顶头钻了钻,吧唧嘴道:「别动……」
「艾叶,比我还能睡怎么行?」顾望舒宠溺笑道,「起来了艾叶,我饿。弄些吃的去吧,这么大雪,怕是只有你寻得到。」
「就再睡一会儿……」艾叶糊里糊涂哼道。「别动我……」
顾望舒拿他没法子,无奈说:「那把胳膊还我成吗?」
顾望舒说着去轻推艾叶脑袋,想顺势抽回发麻的胳膊。怎知艾叶困得闹觉,喉咙里呜隆隆低咆顾望舒也以为他是撒娇,并未在意的继续,直到将手垫到艾叶头下想把他往枕头上放时——
约么没注意何时手劲儿大了些,艾叶忽然迷糊的皱眉,吭哧一口咬了上去!
「嘶哈……!」
顾望舒惊痛抽回手,呼声泄在口边也吓得艾叶登时惊醒,茫茫然看着顾望舒一脸的难以置信,「腾」地坐起头脑空白,隔半天才看到顾望舒手背湿了血!
「我………!」艾叶顿时惊慌失措,哪还有半分困意?
顾望舒未加迟疑藏了手,沉声道:「无事,颳了一下而已。」
「流血了!顾望舒!」艾叶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疼。」顾望舒声音干脆,是怕艾叶自责。「小伤,怪我扰你。」
他知道艾叶最怕的就是这个。
终究野兽,终究有他自己都不可控的瞬间。
艾叶万般犹疑捏着被角,齿间血腥撩得他心猿意马,拼了命地遏着本能不敢再看,或许是还没睡醒神志不清,或许。
是他只要待在顾望舒身边,就是那一年十二月,全在焦虑暴躁的发情期。
是真的很要命!
艾叶受不住,甩头稍稍清醒些许,昨日回忆便如排山倒海!这相互坐在床上低头不语的气氛着实尴尬,只能缓慢抬头问道:「小妖怪,真不疼?我是说昨日……」
顾望舒被他这孬样逗笑反问:「你不疼吗?我下手可不轻。」
艾叶再躺下,愁眉苦脸变声埋怨道:「疼啊,顾望舒!我腰疼,腿疼,那儿……也疼!浑身没劲儿,起不来了,顾望舒。」
顾望舒大笑着与他一同仰面躺下,又挤眼「嘶」的一声侧了身子道:「艾叶,笨手笨脚的。你那哪是亲热,是、在、要、命。」
艾叶倒也未加惭愧,跟着他盯起木棚板咯咯笑道:「顾望舒,真看不出来,殊不知你是竟个哭包啊?梨花带雨,哭得可是个叫人心软吶?」
「艾叶!」
「哦呦……小妖怪,别凶我了,你不是都悉数还与我了吗。」艾叶耍赖往怀里蹭,「哭也哭了,欺也欺了,耳朵也借你当扶手捏了,怎么,还不够解气啊?我今日是被糟蹋得出不去这个门咯,你若是真饿,不如将我扔锅里炖了吧?皮毛扒了当是美味,我不活啦……」
昨日确实弄得重。顾望舒心里寻思,颠鸾倒凤整夜,全跟报復似的。别说什么夜深风凉了,倒只剩满屋湿热楠香。如此下来七零八落,艾叶这般吭叽着要死怕是真心。于是想着自己先起来,温些酒水,再出去碰碰运气。
——「省省吧,猎物都在雪下藏着,你能翻得出才怪。」
艾叶眯眼拽了顾望舒衣襟,不情愿地懒洋洋道:「拉我一把,我起,我去给,哎——呀……我去给小祖宗您寻吃的!」
两人一齐走出那屋的时候,一同哀声嘆气,又是互相瞧着捂腰直笑!
「我得去远着的地方了。」艾叶抹了笑出的泪道,「这附近的活物估计都被我抓了个精光。」
「怎么,陪你去吗?」顾望舒揣手带笑。
「带您累赘,要翻山的。」艾叶说完这话又怕顾望舒急,赶忙补道:「你不还要去拜什么太阴娘娘?等我回来,给你抓个大的。」
「嗯。」顾望舒折身暗自道:「小心些。」
艾叶道:「我你还不放心?」
「早些回来。」
「知道啦,道长大人!」
或许一切都是不言而喻,互为託付性命背道离索的知遇人,又怎不知对方笑颜下深藏起的,不想对方为之担心在意的秘密。
心知肚明,却又默不相问。
顾望舒知道艾叶每日都在奔波除患寻妖气而来取其命的妖,再深的山啊,如若不是昆崙一脉灵土雪障遮挡,他都逃不过的。
艾叶也深知顾望舒即便不言一语安静度日,口口声声世道负我,可他那日日焚香虔拜,还是放不下这世外苍生。
不说,是因谁都放不下镜花水月的当下。
世难两全。
***
「靼苒,几个了。」
艾叶扶在崖边,单膝跪压只被利爪穿膛的四足杂妖,血顺峭壁流淌成瀑,丝毫不在意起身将尸身弃下后跃身回崖。舔净粘血的手后是个凌冽寒笑,尖齿留津,兽性一览无余!